她从一旁拖了个马扎坐下,“姐姐给你带了新的小人书,是一整套,你瞧瞧。”从包袱里把一套崭新的连环画册拿出来,一套十本,整整齐齐放到狗子跟前。
狗子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画册,一刻都没有放开,看得出来极其喜欢。这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宝贝,前面那几本他总是看不够,摸不够。
可是现在却连摸的力气也没有了。
贝初夏轻轻把书放进他怀中,很快书就被一双骨瘦如柴的小手紧紧抱住。
说是抱住,其实也就是揽在怀中罢了,现在的狗子浑身上下彻底没了一丝力气,就连说话都成了问题。
他轻轻低下头嗅了嗅,干裂的嘴唇微微张了几下,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但是贝初夏看得仔细,他想说的是:“很……好闻。”
“嗯。”
贝初夏摸摸他的脑袋,“这是最新出的,还带着油墨的清香,狗子好棒。”得到夸奖的狗子心里更开心了。如同刚刚吃饱的饕餮,一脸满足相。
这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怀的一回,应该也是最后一回。
陈耀才抹了把眼泪,冲着自己的媳妇儿荷花使了个眼色,荷花也抹了把眼泪,瘸腿走上前拉住小女儿的手:“乖囡囡,娘带你去屋里喝汤汤。”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而白开水没味道小女儿又不喜欢喝,实在没法子她便把院里的蒲公英洗干净然后干炒了,拿来泡水喝。泡出来的水味道还行,而且还败火。
三岁的小女儿乖乖拉上母亲的手,往屋里头走。
小脚丫挪了两步之后,猛得回头,恰好看见自己爹爹从怀里掏出来个玉米饼子,正要往哥哥手里塞,她小手一指:“哥哥吃……饼饼……”
荷花一怔,眼泪流得哗哗的,弯腰把她抱起来就往屋里走,“囡囡乖,咱先不吃,让哥哥吃了病早点好起来。”
三岁的小孩子还不懂什么生死,只知道自己哥哥生了病,很严重。但是小孩儿都是贪吃的,她担心自己女儿会吵着去抢着吃饼子,所以干脆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抱走。
却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乖巧点头,“囡囡……不想吃……”
荷花摸摸女儿一头细软黑发:“为什么啊?”
小女儿趴在母亲肩上,恋恋不舍回头看着院子里的哥哥,大眼睛瞪得溜圆:“哥哥病……让哥哥吃……吃光光了就能好好……”
荷花的眼泪流得更凶,无声哽咽着。
小女儿明明馋的紧,却咬牙坚持说不吃,多么懂事的孩子。她才三岁!
“娘,不哭……”小女儿瞧见亲娘落泪,自己也红了眼圈,长长的睫毛上一片氤氲。
荷花抹了把泪,点头:“嗯嗯,不哭,咱娘俩都不哭。”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屋门口。
陈耀才岣着腰手里抓着玉米饼子,紧闭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隔着布兜饼子上面留下了好几个很深的手指印。
小女儿天真烂漫的话语,听在他心头,如同一把弯刀,在猛戳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