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先生说其他铺子最高出一百，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莫小年本来想着两百收了，却不料老先生还不愿意——或者说他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
莫小年招呼的新客人，不是来卖东西的了，是个买家。
他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还戴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像是个文职官员或者老师。
中年男子说自己想找个青花笔洗，物美价廉最好。
其实古玩行里，根本没有物美价廉，除非捡漏，但那需要极高的眼力；到古玩铺子里寻求“物美价廉”，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莫小年还是给他推荐了一件光绪官窑的青花龙纹笔洗。
这到底是官窑的东西，即便是晚清光绪，那也比寻常民窑精美得多；而且官窑的东西，它以前总归不能飞入寻常百姓家，收来还是有价值的。
也就现在民国初期，光绪官窑叫不上价儿；若到了莫小年的前世、百年之后，不少光绪官窑也不便宜了。
中年男子很是满意。这件笔洗的龙纹，虽然有点儿气势不够，但青花发色还可以；底款“大清光绪年制”也写得很清晰、很漂亮。
“多谢帮忙挑选。”中年男子拱拱手，“您是莫掌柜吧？是周科长推荐我来的。”
“周科长？”莫小年旋即明白过来，“是教育部的周科长对吧？”
“对，我是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的科员，周树人是我们科长，我说想买件瓷器笔洗，他推荐我来众成古珍，找莫掌柜！”
“幸会幸会。”莫小年笑问，“贵姓？”
同时心道，能当官的果然都是人精，看好了选中了东西，要谈价了，才点明是鲁迅先生推荐来的。
不过，鲁迅先生还真没忘了自己，虽然他自己没来过，但是推荐同事来了。
“免贵姓李。”中年男子接着便问道，“莫掌柜，不知这件笔洗，价钱几何？”
“李先生，要是买件清三代的瓷器，这笔洗我送你都成，若是单买，我倒不好意思开价了。”莫小年拱拱手。
“二十行么？”中年男子倒是不啰嗦，主动出价了。
莫小年心道，这位是个老买家了，懂行情。
若是寻常光绪官窑的盘子碗之类的，成对的有时候都不会超过十块钱。但是这件笔洗也算是小精品，单独卖，大概也得三四十块钱。
他出二十，在市面上可不好找。
当然，众成古珍收这类东西，往往是成批收，所以分摊到单件上成本就低了，二十卖还是能赚钱的。
但在一批东西里，往往要靠精品多赚、普品少赚甚至保本来运作的。
这件光绪官窑青花龙纹笔洗，若是别人，莫小年二十肯定是不卖的，但既然是鲁迅先生介绍来的······
“好吧，周科长的面子我得给。”莫小年压低声音，“可有一点，李先生，这价儿你可不能往外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