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一看莫小年已经在了，抬手道，“莫掌柜今天来得也很早啊，以往这个点儿，你可来不了。”
“汤大人，你是盼着我早来呢，还是想我没来更好？”莫小年笑问。
“这话说的······”汤普森一边走向铺子里头的八仙桌，一边又道，“莫掌柜，我发现一个问题。”
莫小年跟上去，“请讲。”
“他们称呼我，都是‘您’。你呢，一开始也是‘您’，后来就变成‘你’了。”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八仙桌边，莫小伸手示意汤普森坐下，自己也坐下之后才开口道：
“汤大人，‘您’是对顾客的称呼，‘你’则体现了平等精神，也是对朋友的称呼。你称呼我，不就一直是‘你’么？”
汤普森拍手，“您，是虚伪的尊重；你，是平等的亲近。”
莫小年也拍手，“汤大人，精辟！”
此时，德子过来上了茶，两人交流略停；德子走后，汤普森才道，“莫掌柜，那件兽面夔纹簋，你是真的不吃回头草了？”
莫小年估摸着汤普森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因为他还有点儿残念，或者说想等等看。
莫小年摆摆手，“汤大人，当时话都说到那份儿上了，我肯定不会再要了，我可没有你这瞒天过海的手段啊！”
瞒天过海这个词儿一语双关，汤普森自是听得懂，他抿了一口茶，“不瞒莫掌柜，今天一早，我来之前，接到了英国古董商高林士的电话。”
“他跟汤大人打听青铜簋的事儿？”莫小年直接问道。
汤普森点头，“对，他今天说好了要去看的，听说我已经看过了，便想提前问问我情况。”
“汤大人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看上了，但价钱问题没谈妥。他又问我价钱，我说对方要五万，至于我回多少，那就不说了吧？”汤普森掏出了他的烟斗，慢条斯理塞烟点烟，“价钱问题他也就没再多问。”
莫小年见汤普森烟斗都掏出来了，看来是还想再聊一聊。
待会儿关元林和罗章骏还要来看做成的珐琅彩呢。这些珐琅彩是预先想给法国人马丁的，所以汤普森在还不能提。
之所以不给汤普森，是因为之前“喂”他有点儿多了，不能太饱。而且这些东西毕竟都不真，分散出手为好。
“汤大人，你不厚道啊，相当于啥都没给高林士说。”莫小年也点了一支烟。
“同行是冤家，我还想等到最后低价收呢。”汤普森吧嗒了一口烟斗，“不过他要直接收了，我也没办法。”
莫小年心想，就这种明代高仿的青铜簋，高林士未必能看出真假；但是，高林士跟土蜘蛛太二走得很近，极有可能一起去看那件青铜簋。
土蜘蛛太二不仅在青铜器上眼力高，而且上面的害锈，他必定能看出来，所以只要土蜘蛛太二跟高林士同去，那买下的可能性就不大。
“这么高的价钱，我看高林士也未必会收。”莫小年不紧不慢接了一句。
汤普森此时身体微微前探，压低声音，“你觉得，那户宅门的主人，会不会最后降价出？”
莫小年应道，“汤大人，这得看多久没卖出去。”
汤普森点点头，仿佛是对莫小年说，又仿佛自言自语，“五万实在是太高了，我是不可能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