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祥熙当时听了这些话,心里美滋滋的。是咯,在太谷、在山西,谁还能比得上俄孔祥熙呢!这回呀,我孔祥熙将不仅以财富闻名,还将以这个夫人让所有的人刮目相看。
孔繁慈听了这些恭维话,却隐隐感到某些人的一丝挖苦,不过此刻,他也只能咬掉牙往肚里咽,脸上还得装出浑然不知的憨笑来。
花烛之夜,少不得一阵土包子粗俗的闹房,虽然一些人出言不雅,好在宋蔼龄已是结婚多时,加上她的伶牙利齿,倒也把这些人对付得晕头转向,便他们得不到多少便宜。当几个楞小子还想动手动脚、上前搂搂抱抱时,宋蔼龄才吓得没了主意。还好,孔祥熙及时进来一递眼色,宋蔼龄早心领神会,趁东邻的二赖子伸去抓她腰带时,立即柳眉倒竖,顺势从腰间抽出一支假手枪,对准二赖子脑袋就喊着要开枪,吓得那小子抱头鼠窜,闹房的人也借机一哄而散了。
闹房的人一走,小两口不禁哈哈大笑,孔祥熙顺势抱住宋蔼龄,扔到了床上。“哎哟!床上有虫子!”宋蔼龄一惊一诈地大呼小叫起来。孔祥熙也兀自吃惊,生怕真有什么蝎子之类的,吓着了爱妻,丢了自家面子,那样以后在夫人面前就更矮三分了。急忙掀开床单去找,哪有什么虫子,原来是些红枣、花生、栗子、黄豆之类,宋蔼龄当即怒瞪两眼质问道:“搞什么鬼名堂?想咯死人呐,不让睡觉啦?孔祥熙这才笑了,哈哈,这是俄这地方的风俗,这叫撒床,是长辈们的一种祝福!宋蔼龄哪里知道这些名堂,兀自怒意不消:撒什么床,祝什么福?孔祥熙笑着解释:“红枣栗子这是要你为俄孔家早生贵子,‘枣栗子’者‘早立子’也。”“那这花生呢?还要我当花瓶,给你孔家长花吗?”宋蔼龄仍是不满地说。孔祥熙还是笑哈哈的说:“这你还不懂么,要你花生--插花着生,一个儿子一个姑娘,一个儿子一个姑娘,也别光生儿子也别光生姑娘啊!”此时宋蔼龄听明白了,怒意方才下去。
10年之后,孔家长辈们的祝福得到了验证,宋蔼龄插花着为孔家生下了4个孩子,果然是两男两女,成为宋氏三姐妹中惟一留下后代的一个。且那4个子女后来又演出了许多曲曲折折的故事,世人且多非议之。不过此是后话了,暂且不题。
黄土高原上的黑夜是真正的黑夜,可不同于大上海非要把黑夜制造成假白昼。夜幕低垂,笼罩四野,天地融合,人性复归。
那天,是宋蔼龄在婆家过的第一夜晚,喧闹之后的静谧,夜幕后面的神秘,被窝里的甜蜜,所有的一切都给她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她期待着夫妻大礼后孔家的第一个黎明。
客人散尽之后,宋蔼龄才得以仔细打量山西首富的祖宅。只见占地很大的深宅大院,果然气魄不凡,巨石砌墙,粗木为梁,院子一进一进,简直如同迷宫一般,很有欧洲中世纪古堡的味道。
在这黄土高原的腹地,孔家却有着类似江南风光的精致花园:一方莲池映着无边寺里的白塔,一条曲曲折折的长廊,色彩艳丽,与黑粗笨拙的石墙上瓦形成鲜明对照。临池一座古色古香的戏台,显足了主人的排场。尖顶的亭子,上面挂着清代文豪傅山手书的大匾:“赏花亭”。背面一匾,却是龙飞凤舞的“墨庄”二字。宋蔼龄不解其意,就问孔祥熙,孔祥熙顿时脸色飞红,吱晤了一下才说,文人墨客过去讲究赏花读书,无非是才子风流罢了。宋蔼龄虽然觉出孔祥熙神色有异,但想这里面总不至于有孔家的什么风流吧。宋蔼龄见到一丛枝条苍虬的巨形灌木,便问这是什么树,孔祥熙这才眉飞色舞起来,洋洋得意地说,这是一棵宝树,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没等他说完宋蔼龄就抢白道:“我问它是什么树,没问你它有多少岁了。”孔祥熙嘿嘿一笑:“是是。这叫枸杞,百年枸杞。枸杞子滋阴壮阳,使人永葆青春。哎--你看没看过《三言》、《两拍》?那里面有一则百年枸杞的故事……”宋蔼龄眼一瞥:那都是你们这些不正经男人看的混帐书,我才不看呢。孔祥熙涎着脸说:“夫人此言差矣。待我说来,你听就知道了。有一人经常向一贫僧布施,一天老僧请这位善人到寺里答谢,说有一物吃后可以长生不老。待拿出来一看,那善人见是一只腌死狗,顿时恶心反胃,心里说原以为这和尚是好人所以常常布施于他,谁知道竟是个不守戒律的恶僧,他虽口里不说,只推托不吃。老僧自己吃完后才说,这哪里是什么死狗,而是一只百年枸杞。看来你没这个福气,这也是命。”宋蔼龄盯住孔祥熙说:“你有命,你去吃那个百年枸杞吧。”孔祥熙只好岔开话题,指给宋蔼龄看二楼的闺房。
宋蔼龄刚才问到“墨庄”时,孔祥熙为什么脸红?原来这处宅院并非孔家老宅,而是当初和他的曾祖父争夺拔贡取胜的孟秀才孟拔贡的花园。孟拔贡么,当然是舞文弄墨之人,所以他能在自己花园里题名墨庄,而孔家此后世代经商,并不以读书名世,故也不会题这样明显的有文人印记的牌匾的。幸亏宋蔼龄没有深究,否则孔祥熙以孟家花园冒充祖宅的把戏就露馅了。这一层来蔼龄在太谷住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识透,一直把这里当作孔家老院。也许她知道了不愿意揭穿,多年后她同外国记者谈话时,还把这里称作孔家祖宅,并以此作为孔家绝对富有的证据。
乡野生活虽然比不上都市文明,但对于在城里住久了、用惯叉子刀子吃西餐的宋蔼龄来说,这一直被她视为荒乡僻野的太谷,倒也不是那么蛮荒可怖,而且她还时时感到一种新鲜和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