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这里,孙中山稍微停了一下。宋蔼龄心想,够了,够了!读到这里就行了,刚刚上任就要谈什么解职,令人丧气。提那种意见的人都应该统统杀掉!对,杀掉!明着不行,就让青帮弟兄们暗中去杀,让杜月笙去干,他搞这个可是很在行……没等她想完,孙中山朗朗的声音又在整个礼堂轰响起来:
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邦公认,斯时文当解临时大总统之职。谨以此誓于国民。
典礼结束,宋蔼龄立即把经汪精卫改定的孙中山先生的简历散发给中外记者。她想象着,民国成立、总统就职和孙中山的革命功绩将通过一束束电波传遍中国的山山水水,传播到世界上每一个重要的地方。明天当人们读到报纸,得知消息,海内外的炎黄子孙和一切关注中国命运的外国友人都将为此而欢呼--中国,一个新的世纪到来了!
躺下就寝的时候,宋蔼龄忽然想到了毕业回国时梅肯《电讯报》上关于自己的一篇报道,那句预言她将成为中国总统夫人、成为支持宝座最重要力量的话,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她不禁面赤耳热,久久不能成眠……
孙中山就任以后,宋蔼龄的工作更加繁忙了。电报、函件、请示、报告,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落到她桌上,半天就堆起个小山来。虽然又添了秘书,但是她是最受孙中山信任的,也是自以为责任最重大的,凡是最重要、最机密的事情总是自己处理。她记性好,遇事果断,再多的事情,她也处理得有条不紊。渐渐地摸着了规律,她露出了一种敢作敢当的劲头,一些向总统请示的函件,如果她认为申述不够明确,就毫不留情地退回去。尤其是一些旧官僚当总长的部门,她常常在文电上挑一些毛病,弄得那些人颇为头疼,但仔细看看,文字上确有不妥之处,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外交部。实业部、交通部都有被她退回去的报告。有些事情她认为可以知道孙中山的意见,就自己答复了,只是事后在方便时向孙中山报告一声,有时甚至连报告也不报告。渐渐地有些人开始怵她了,即使政府中一些地位较高的干部,许多事情也不得不先跟她打好招呼,否则她这一关过不去,就到不了大总统那里。有的事情就是与孙中山讲好,她压住不报也没有办法。中层以下的干部就更怕她了,请求的事情弄不清究竟是总统的意见还是她的意见。她心中的确是为总统着想,想减轻他的一些负担。当然,她心底里有时也是有意搞点恶作剧,故意出一出与总统意见不一致的人的洋相。
孙中山位居总统,可在宋蔼龄面前从来没有架子,他跟宋耀如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了。所以他把宋蔼龄看作最贴心的人,信任她、关心她,闲暇时跟她聊天,有时也幽默地和她开几句玩笑。除了公开场合,宋蔼龄在总统面前总是无拘无束,有时给总统出谋划策,有时则与孙中山发生争论,两个人都认为是很正常的事。
一天,大总统应一些人的要求,要率领文武大员去拜遏明朝皇帝朱元璋的陵墓,宋蔼龄听到后,找到孙中山气淋咐地问:“民国是全新的共和制度,干什么要去朝拜那皇帝佬儿?”
孙中山和颜悦色地说:“你在美国呆时间长了,中国的国情有些你还不明白……”
“什么国情?那么多人抛头洒血,我父亲倾家荡产,难道是为了推翻一个皇帝,再找一个皇帝供着?让他们那腐骨烂肉来熏染我们的灵魂?”
孙中山说:“当然不是这样……”
宋蔼龄又抢过话头:“那是哪样?难道您还想当皇帝?我可是听说您过去一直想当洪秀全第二的!”
孙中山急了:“你怎么胡说八道?那是我年轻时的想法。我可是一心为了民众,只要有益于国家,有益于民生幸福,我这个总统都随时准备辞职。这是我宣了誓的,你没有听到?”
宋蔼龄加重了语气:“总统不能辞!皇帝不能当!明陵也不应该拜!”
“唉!”孙中山叹口气道:“有些事情你不懂!为推翻清廷,同盟会联络了青帮、洪门、哥老会、三合会等一批民间闭体,他们的旗子都是反清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