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满仓咬牙切齿道:“明年?哪还有明年!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最终大半粮食都进了他们的口袋,凭什么?明年咱家不租地了,省得再被他们压榨!”
耿婆子叹出一口气:“今年大旱,原本就是荒年,如今也没什么差别,苦日子都是过惯了的,咱们捱一捱就过去了。”
“反正我现在来只是跟你们算佃租的账,提前通知一声,识相的话,今日之内就乖乖地把粮食运到庄子里去交佃租。要是敢缺粮欠租……哼,得罪了我们陈家的人,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
陈庄头轻蔑地看着他:“今年的租子还没交呢,就有心思关心明年?我劝你最好还是赶紧把这一季的租子交上来,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的。至于明年的租税……到时候再说吧。”
说罢,陈庄头便撂下耿老汉,自顾自走远了。
耿满仓道:“怕什么?洋芋亩产这么高,只用一亩地,就能种出一大家子一年到头的口粮。而且洋芋种在旱田上,大不了到时候去山上辟半亩荒地出来,不就能种了?”
耿老汉被他挖苦得气势矮下去,低声道:“……没有陈庄头您说得那么好,我家当初就分到了六十斤洋芋,种出来顶天了也就四百来斤,还得预留下一季的种子,真的吃不饱……”
耿老汉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小跑两步追上去,谦卑地躬下身子,满是皱纹的粗糙脸颊上挤出一个笑容,“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五成的佃租是今年这一季临时涨的,还是长期涨的?明年会不会恢复到三成的租子?”
“我管你们吃不吃得饱!”
见儿子儿媳都这么懂事体贴,耿老汉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苦涩,叹气道:“要不是临加了两成的租子,哪怕是荒年,有这高产洋芋在,咱家的光景本来应该是很好过的。”
说着,陈庄头冷冷瞥耿老汉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陈庄头瞬间变脸,恶声道:“懒得在这和你掰扯,总之,佃租必须得交齐,七百五十斤,一斤都不能少!而且只认稻子和麦子,若是敢用别的东西滥竽充数,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想到陈家的临时加租毁了自己的饱饭日子,耿满仓就悲愤难抑:“可恶的陈家,真是欺人太甚!今年大旱,他们不减租也就算了,居然还加租!要不是有顾大人给的高产洋芋在,交完租子就剩一百多斤粮食,要捱到明年早稻收获,咱家不饿死几个人才怪!”
“这样还省事些,你们留在家里种洋芋,我去码头上打零工挣钱,给咱家买粮买肉买油,日子过得难道不比佃田种稻好?反正我是不想再忍受陈家这么高的佃租了,明年咱不租!”
耿婆子大半辈子都是佃田种地过来的,还从没想过不种稻子的日子是怎么样的,一时被儿子的这个大胆的设想惊住了,下意识看向老伴:“他爹,你看这……”
耿老汉胸中憋着一股气,沉着脸思量半天,最后啪地一声把烟袋一拍,斩钉截铁道:
“满仓说得对,咱们又不是他陈家的老黄牛,五成的租子,还任劳任怨的给他陈家种地。如今有了高产洋芋,怎么都有一口饭吃,就算不租陈家的地,咱们也饿不死!”
“半途涨租的气,受一回就够了,明年——咱家不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