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确是第一次见面,但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和依恋的情愫都自然而然地在胸中氤氲开来,似乎一切都是早就注定了的,每一个动作,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那般亲切而熟稔,而我心里却并不惊讶。
李恪哈哈大笑,伸手在我颊上拍了拍,扭头对身边人道:“瞧瞧这妮子,这么些年不见,看着是长成大姑娘了,其实还是没改那孩子心性。”
他身旁那人是随他多年的心腹,亦是他帐下的长史张铎,也是旧识。
我撇了撇嘴,冲张铎笑道:“也罢,张将军却给评评理,这人脏手,把我难得擦一回的榴花粉都污了,还说我孩子气呢。”
张铎性子和流觞有些像,也是冷眉冷眼冷面,不苟言笑的,只是王爷问话,却不好不理,只得拱手道:“公主和王爷兄妹之情不减当年,着实令人欣羡。”
说笑间,房玄龄也走了过来,几人自然又是一番见礼寒暄。
而后,李恪和张铎便决定借房府的宝地更衣沐浴,刚好距离晚膳也还有一段时间,房玄龄自是无有不允。
我又和房玄龄闲聊了一会儿,便也辞了,先回含宜馆歇息片刻,待他们打点完了,再一同用晚膳。
然而,甫一踏进门,就见采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脸紧张之色,附在我耳边道:“公主,方才水墨姐姐……”
我闻言皱了皱眉,道:“进屋慢慢说。”
采绿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丹青和流觞也皱着眉看了过来。
进入内室,我在软榻上坐下,丹青呈过来浸了玉兰花汁子的热巾子,我把温热的巾帕敷在脸上,方觉一整日的疲惫舒缓了一些,一边道:“采绿,何事慌张?”
采绿一福,不安地道:“回公主的话,水墨姐姐被人请走了,奴婢怎么也拦不下,也不好做得太过,只得……”
我心微微往下一沉,却是何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自我屋里带出人去?遂问道:“可记得来人形貌如何?”
采绿点头道:“奴婢记得。那是一位身着甲胄的军士,倒是生得一副好样貌,却未免太惜字如金了些。奴婢问了好几遍是谁派他来的,他就是不说……”说着,她的脸颊还红了红。
我看出来一点她的心思,奈何有水墨之事在这儿压着,也无心打趣揶揄她,只是沉思,穿着甲胄的军人?难道会是李恪的人?可是……水墨又和李恪有什么瓜葛?
越想越是惊疑不定,我沉吟半晌,道:“采绿,你这便随我去吴王那里走一趟,到时也好指认一下那人。”
采绿点了点头,道:“是,公主。”
流觞看了我一眼,沉默不语;丹青看看流觞,又看看我,迟疑道:“公主,奴婢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不如奴婢和流觞一同……”
我摇头道:“不必。去的人太多了,反而不好。况且吴王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料来必定不会对我不利。”
丹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李恪暂时安顿在房府东面的撷英采胜轩,离含宜馆甚近,走了不多时便到了。守门的两名军士见了我,一同行礼参见,我也无暇理会他们,只简短道了声“平身”,便匆匆进去了。
一踏入正厅,便看到了李恪和张铎,旁边还站了一位素衣少女,可不正是水墨?
我心微微沉了沉,面上却浮起笑意,一边进去一边道:“三哥和张将军倒也麻利,这才分开多久啊,便沐浴完了。”
李恪穿了件石青描银修竹的大袖长衣,一顶白玉冠把乌发高高束了起来,倒颇有点儒将的风采,更显丰神如玉,俊逸不凡。他闻言笑道:“你若是常在军营里呆着,怕不是比我还要麻利。”又道:“这厢正想着人去请你过来呢,你可巧便来了。”
我淡淡笑了笑,扫了一眼水墨,道:“三哥派人把我的婢女‘请’了来,也不同我打声招呼,我心中好生放心不下,自然是要快些赶过来看看。可是这不懂事的丫头怠慢了什么,好教三哥教训教训她?”
李恪闻言,却也不恼,只是笑着坐下了,又道:“夭夭莫急,三哥这回,便是要和你细说清楚这些事情的。你且坐下,听我慢慢告诉你可好?”
我哼了一声,缓缓坐下,笑了笑,道:“三哥有话要说,夭夭自然洗耳恭听。只是三哥莫要告诉我,那个张若怀,还有眼前这个和我一同长大的水墨,竟都是三哥你的人?”
水墨身子轻轻抖了抖,垂着头不说话。
李恪愣了一愣,和张铎对视一眼,微露惊讶之色,道:“夭夭是如何知道的?”
我抿了抿唇,道:“我也只是臆测罢了。思来想去,这前前后后发生之事,也就只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张若怀最为可疑。休说那日他刚巧拦下我马车的时机把握得如此之准,单说他竟然知道事先在巾子上浸了地门子汁水,再寻个由头让我碰了,这等神机妙算的本事,我可是只在笔记新语里边才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