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路浓坐在书桌前写完试卷的最后一大题。“啪嗒”按下圆珠笔的尾端,收回笔盒。抚上脖颈贴着的大小不一创可贴,左侧动脉那处,再深一些的话
“就好了呢”
他推开门,走下楼。开小灯,来到橱柜前,取出一只烂掉三分之一的苹果。那坨橙黄色,带着黑斑,像随时会钻出许多蛆,掠夺残存的鲜美。他的眸子变得很怪,欲望颠簸起兴奋的红光。
伸手将整只苹果塞入嘴内,嘴角裂开,不自知地继续啃咬,不同常人的方式,也不管喉间是否能容纳。奋力地往内塞入,咬下,半颗核夹在烂果肉内,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难以满足的饥饿感,他用手掐着脖颈,伤口再度炸血。嘴里的东西夹着血腥味往下死噎,渴望更多食物填满这具空荡的壳。
他又拿出第二只,眨着血丝布满的眼,往嘴里惯性放入。
不知吃了多少只,胃部发烫,嘴巴发烫,喉咙发烫,唯独心脏还是不烫。
楼上的房间,传出妈妈的哭声,恰到好处地传入他耳内。又是一模一样的哭法,懊悔的,自责的,怨恨的,无奈的,没有一种是他这个年纪能够承担的。
“你有听过美女不过百吗”
童颜双手叉腰,站在无脸鬼面前,扭了扭,做作得不行,“我现在可是一百斤哦”
无脸鬼看向她,有女人的曲线,虽还是肉嘟嘟的。但着实是很多男人都会喜欢的肉感类型,挺不爽,又不想她看出怪异,痞痞问:“奶子掉没”
“才没有”
着她小得意地挺起那两颗,他看着,再避开眼,更不爽了。
“大冷天穿这么露,你真的”他绞尽脑汁,吐出俩字:“放荡。”
哈
二十度的天,哪里冷更何况,她穿着件中袖t恤,衣领卡着脖子,哪里露哪里放荡他是远古时代来的鬼吧
她指着梳妆镜中自己,说得很有底气,“你不觉得我现在很好看吗脸是刚刚好的圆,头发也是刚刚好的蓬松,就连尾端翘起来的一小撮都超级可爱”
是啊,是啊,可把我可爱坏了
“你也就奶头嘟嘟,骚逼喷喷的时候有点可爱,其余时候”他语不气人死不休,“你和可爱有半毛钱关系”
“还有你今天上台表演,那首歌唱得不就是活脱脱套马汉子附体”
说完就后悔系列,他一走走全套。
瞅着她停下显摆动作,垮下的小圆脸,瘪瘪嘴,半天,又挤出个比哭还折磨人的笑。
童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
说得好像很懂他的样子。
“你喜欢仙女姐姐那种,有女人味,白月光,有气质”
她掰着手指,数出他全部不喜欢的。
走到他身边,抚上他,他把脸凑过去点,她的指尖不是他想象的温暖,反而是湿润的凉。
“我懂。”她自己给自己点头,可傻了,“我真的懂”说得嗓子哑到不行,他想起她的喉咙,今天肯定特别疼。唱得那么久,又不是技巧流的,声带指不准受损。
她的指尖摩挲着他,他的眼睛,她茫然不知。他闭着眼,败给疼惜。
“懂就别废话了。”
他一句话封住她的后续。
永远不知道一句话可以多伤人,直到他眼睁睁看着她埋到他身上。安安静静的,泪珠划过嘴角,滴落上他。
唉,怎么就是这么惹他疼的小哭包
他睁开眼,透过她的指缝,流光溢彩,万籁俱寂。
周一的时候,童颜带着那根清零却没发飙的爱液条,来到学校。
前座空空,路浓又请假。
夏月月:“颜颜,你说我们班长的人设是不是个病娇”
脸色苍白,眼神无波,没有血色,性格琢磨不透。好像有点吧
“这么看来许之遥也没太讨厌。”夏月月说,“班长身体真的太虚,吃不得零食吧,日子肯定过得很苦。”
想起夜巷老街的生活,路浓的家,不得不说,夏月月真相了
中午的时候,夏月月和童颜去吃饭,碰到从她们身边走过的许之遥。唤住她,一起走去食堂。
“许之遥,你和班长挺好的,他的病严重不”
夏月月自来熟地问许之遥。许之遥夹起一根芹菜,没有入口,声音细软:“我不太清楚。”她松开筷子,夹块豆干,吃进去,慢慢嚼着。
夏月月和童颜互看一眼,这
看起来好像病得挺严重啊
“童颜。”
她抬头,看向叫她的许之遥。
许之遥:“礼拜五我家里有事,没和你们一起回家。你们”她低眸,搅动没吃多少的白饭,没问下去。
“偶像和我回家,教我做罗宋汤。”
童颜如实相告,收到夏月月惊讶又暧昧的眼神:“行啊,颜颜,有套路”
童颜推推她,让她别长舌,看着许之遥,“他教完我,快傍晚的时候,就回去了。”
“吃过什么吗”许之遥问她。
“喝过一点罗宋汤。”
夏月月撂下筷子,恍然道:“那就没问题了,肯定是颜颜的黑暗料理把班长毒倒了”
许之遥一愣,童颜真的快被她气死她做得还挺好吃的好不好,就算不信她,也该信路浓的教学技术啊
童颜:“他是有什么不能吃吗”
许之遥放下筷子,摇摇头,看向她们,“没事,他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童颜想了想,她记得路浓家的位置,而且许之遥也顺路,要不
“我们放学去看看他吧”她问许之遥,“正好地铁顺路。”
许之遥听完,神色不对,弄得她心里也发憷,会不会是教她做完罗宋汤回家的时候,着凉感冒了还是那天他就不舒服,她记得,他走的时候,把拉链都拉紧,是那会儿就感到冷了
她以为许之遥会毫不犹豫同意的,可是,她却说:
“不用了吧,他应该没事。”她将饭菜整好,餐盘和碗筷规整摆好,“他妈妈,你见识过吗她不喜欢家里去人。”
童颜想起路浓妈妈的样子,她看自己的眼神,特别可怕,活活能把她吞了。她一点不怀疑,如果路浓生病,路浓妈妈在家照看,看到她去探病,会把她拒之门外。
“那我们明天再看看吧。”
放学和许之遥一起走。学校到地铁站那条街,零星摆着几个小吃摊,冒着被驱赶的危险,别人”
童颜无语,她就:“你说。”
她绞着手指,目光闪躲,他有预感,她说出来的话会把他气得死不瞑目。
果然,她说:“我知道你烦我,我总拿你当普通人看,其实像你说的,你是没有心的。”她靠着柜子门,不让他看她的脸,“我也挺烦自己,动不动因为你生气,我真不是爱哭的人。”可是碰到你,就总是很爱哭,会想你安慰我,会对你有期待,不知道是想得到些什么想得很苦恼,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或许真的瞧不起我吧骚得要命,那是因为某种不可控的东西,我这么说,你会信吗”
她再看向他,没有调笑,全是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