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
“关洲那裏现在很热吗?”姬如雪看着他手裏就一个行李箱,“咱们的行囊这么轻薄?”
李星云拧着钥匙,把房门反锁好,“带点贴身的衣物就够了,那裏我留了套房子,一应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真豪啊。”姬如雪啧啧称讚。
“等落地了咱们就到转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李星云一手牵着姬如雪,一手拖行李箱,“咱们的婚礼也在那边办吧。”
“都行,”姬如雪戏谑道,“反正是花你的钱,我一点不亏。”
李星云:“为防万一,我们这次不买机票。我们自己开飞机去。”
“反正你什么都不用想,等着穿上嫁衣就行。”
出门在外,姬如雪一向都是听李星云的安排,她如往常一样点头顺从。
叫的的士打着喇叭、双闪,催促二人上车。
李星云:“车来了,走吧,我们先去提直升机。”
姬如雪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在抬眼的瞬间,透过车窗她看了眼这座小洋楼。
门口那个写着302的邮筒都有些生銹掉漆了,回来一定好好维护一番,她想。
最好那时再买一桶蓝色的漆,把它刷成自己满意的样子。
汽车的发动机启动,还没走出去多远,姬如雪就开始如常犯困。
她朝李星云靠过去,“让我靠我一会儿。”
“睡吧。”李星云低声道,嗓音裏也带着含混的困意,他抬起手臂环着她。
又抬头对前面的司机道,“麻烦开慢些。”
车水马龙的喧闹吵得姬如雪睡不着,她动了一下,很微小的幅度,但身旁的李星云和她睡在一起久了,即便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他都会被惊醒。
“怎么了宝宝。”
李星云的声线软乎乎的,并不是完全清醒的感觉。
姬如雪没有说话,把脸一偏,一头埋进李星云胸膛裏,她嗅着他身上苦橙的味道,嘴裏轻声低估着什么。
“不知怎的,今天这条路比平时还堵。”司机道。
李星云偏头看了眼车窗外面。
蜿蜒的车队,看不到尽头。他沈了沈肩膀,觉得隐隐头疼。
“可能是各大中小学都放假了的缘故,”司机打开车前方的屏幕,随机放了首舒缓的音乐......
“有一点耐心,”姬如雪抬起手,去盖住李星云的眼睛,“就当做一场修炼。”
公路上车辆首尾相接,一步一挪,他们停停顿顿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地方。
“你还会开飞机?”姬如雪看着李星云带上头盔,调试着操纵臺的设备,得心应手。
“学了很多年了。”李星云推出滑桿,桨板由慢到快渐渐旋转,带动机身升空。
飞机攀升到云层以上,远处仿佛就是天的尽头,橘色的霞光由南到北连成一线,深深浅浅地晕染开来。
姬如雪趴在舷窗上望下去,脚底浮出隐隐的虚汗,那失重感就在眼前。
云层不会说话,却有一种宁静但惊人的美丽。
姬如雪:“不是去关洲吗?关洲在西北方向,为何我们要往东南飞?”
李星云:“我最近联系不上我那个傻徒弟,我心裏觉得不对劲,现下去关洲实在太冒险。”
“你是担心......”姬如雪不敢说下去。
“所有身份信息暂时不能用了,”李星云握着方向盘,越说心裏越觉得懊悔,“我不该那么早和你领证的,你的信息没有和我绑在一起,那样即便被发现你也还能走。”
“李星云!”舷窗上有她呼出的热气,呈放射状。
她缓了缓,道,“你不我欠任何东西,任何!”
“检测到任务目标出现在航道上,请组织指示。”冰冷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047的耳机内。
047看着地图上显示的位置,“他们所在的位置下面属于居民区,人群流动太大,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047缩放着地图,片刻,又道,“往东100
千米有一片草野,将他们逼去那裏!”
031:“收到!”
044:“收到!”
......
云层渐渐变暗,骤雨将至。
机舱内暗了下来,亮起了应急灯,“老头,好像要下雨了。”
是一个不明的东西正朝他们飞来。
越靠近物体的阴影越大。
——是弹药!
姬如雪:“小心!”
李星云把方向盘打死,那颗弹药从机身擦过去了。
姬如雪往后面看,“老头,我们后面莫名出现了几架飞机。”
“该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李星云看着仪表盘上不断靠近的红点群。
他提高迈速,不得不提醒姬如雪,“背好降落伞!”
他们没有飞到这群杀手想要的地方,于是他们机舱地下猛然挥出几根抓钩,强制干扰他们的航线。
强劲尢比的劲浪让直升机不由得警报四起,幸好直升机的高度并不足以让氧气脱离,姬如雪蜷在角落,紧握的舱门把手。
李星云:“雪儿,准备跳。”
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出现被撕划的铮声,前行的路被阻断,他们两个人或许将被迫分离。
047看着红点已进入草野范围,她拿着对讲机,道,“差不多了,开炮!”
流星朝他们而来,带着一条灰暗的尾巴。
气浪挟着火星扑面而来,甲片在爆炸中燃烧迸溅。
李星云:“不好,快跳!”
惨败的旋浆撑不住了,烈焰中的直升机像陨石一样从空中坠落,滚滚浓烟火从窗口中喷射而出,翻腾着升上了墨汁般的天空。
巨大的膨压使得李星云嘴裏带着血腥气,只是瞬间就在左胸腔的位置炸开了血淋淋的一片,李星云疼得呜咽,他死死咬住嘴唇。
快速下落的气流犹如利刃,旋转的风中混满了飞机残片和一些不知名的粉末,犹如根根银针,刺穿肌骨。
转瞬间,带着他们翻了一个浪头,向着深渊砸去......
姬如雪拉紧绳索,紧闭双眼,她又做那个梦了。
梦裏她从好高好高的地方坠落下来,然后有无数只眼睛死死瞪着她,就等着她坠落,将她撕成碎片。
忽然的一股冷气使她全身收缩,空中纷飞的不知是什么,像一块臟臭的泥巴,落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她睁开了眼,四围只有黑暗,污浊,恶味,冷气,包围着她。
这场毫无预兆的轰炸是他们最开始的交集,谈不上侥幸,因为这裏到处都是死亡和窒息。
天摇地动,这张蛛网正在收网,而他们被钉在中心,是被捕获的生机。
没入冰湖的瞬间,姬如雪咬紧牙关屏息闭目。
夏日的湖水不该冰寒彻骨,但或许海拔的缘故,这裏的湖水刺骨非常。
层层迭迭的冷水如同一匹厚实绵密的锦帛,将人紧紧束裹,巨大的水压伴随着身躯的游动,一波一波朝人胸腔压迫过来。
姬如雪水中睁开眼的同时,尽量借着水力浮起身子,她离岸边不远,水流也不急,所以即使她不会游泳只是扑腾也能使她上岸。
姬如雪爬上岸,便开始慌乱的喊,“李星云!”
刚才落在皮肤上的不是什么泥巴,是那些弹药的残液。它仿若无孔不入的触丝,恐怖至极。
它们剧烈的延伸,缠绕,刺穿。不停的释放着一些不知名的感染物质,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啧!”姬如雪回过神,意识到了痛,她低头看去,皮肤已经被烧去了一块,伤口焦黑的红。
李星云如风一般纵身跃下,在她面前稳稳地落了下来。
李星云的头被残片划破了,鲜血直流。
他稍稍动了动身,目光停留在了她腕骨的伤口上。
李星云:“害怕吗?”
“不怕,”姬如雪知道到他意中所指,她将手别在身后,摇了摇头,道,“这一天早在我梦中上演了千百次。”
只一瞬,李星云似乎就从静默淡然的害怕,转换成了那紧迫逼人的强势压迫感。
人都是贪心不足的,他既喜欢姬如雪,自然见不得她被任何人伤害。
那些毒液腐蚀着皮肤,衣饰和它们粘连到一块,李星云干脆撕掉袖子,打着赤膊。
这片草野崎岖、空旷无人,确实是个伏杀的好地方。
姬如雪忽然觉得天低了下来,连蓝天带白云都从天顶扣下来,天地之间因而变得扁平。
044:“李星云,没想到你真的和这个实验体搅在一块。”
047微微挑眉,看着李星云身旁的姬如雪,“看来你的存在就像潘多拉魔盒。身怀恶鬼,能不断的引人为你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