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被拐骗来的，”那女孩儿抽开烟盒，又点上一根，“给我爸生了仨孩子，就跑了，跑的时候掉山沟里了，腿给摔瘫了，又让村儿里的乡亲给拉了回去。”
李桡扭脸看着她满不在乎的年轻的脸。
“我爸本来就是个残疾，要不也不能买个媳妇儿。我奶奶种地，养活我爸我妈我们姐仨。我不想上学，实在是学不会，村里有人说能带着来平城干活，一个月给三千块钱，我就收拾收拾来了。”她嗤笑了一声，“让我们在工厂装手机，我哪儿干得了那个，我就跑出来□□啊，这比装手机赚多了，陪吸更赚，我怕什么，反正有人出钱出地儿出□□，我们十二个姐们儿都干这个，一个月往家汇七千块钱，自己还能花不少，反正我们不用自己出钱买粉。”
李桡眼睫抖了抖，心里凉凉的。
一个十七八没学历的女孩儿，每个月往家汇七千块钱，她家人是真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营生吗？
天已经大亮了。
麻药下去以后，胡越就一直没有睡安稳。他痛敏很低，开胸手术创口过大，后背还有穿透性伤口，躺也不是，趴也不是，痛的整个人一身一身出冷汗，把床单被褥浸得湿湿的。
姜宸招呼几个人进来，帮忙把他抬到陪护床，然后笨手笨脚地换了几次床单。
最麻烦的是上厕所。
胡越因为大量失血，血液渗透压下降，刺激渴觉中枢，让他总感觉口渴。姜宸询问了医生，说麻醉失效以后就可以适量饮水，因此一晚上前后给胡越喂了两杯，再加上他一瓶一瓶输液，清晨时实在是忍不住，尴尬地表示，他撑不住了，必须要去嘘嘘。
姜宸面不改色地从床底下掏出来一只一次性尿壶，上手就要去解他的裤子，吓得胡越脸都白了，拼命往后躲闪，磕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身上一下子就软了。
“你躲什么？”姜宸挽了挽袖子，“我跟护工学了，弄不疼你，快点！”
“不。”胡越斩钉截铁，没得商量，“你扶我去厕所，没得商量。”
姜宸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避讳的？！你这样怎么上厕所？你站都站不稳，还得有人进去给你扶着。”
“那也不行，”胡越烦躁地推了推她，“快点！”
姜宸不知道为什么胡越偏偏就要计较这个：“我又不能占你便宜，你就把我当医生还不行吗？你再这样我让医生给你插导尿管了啊。”
早班来换班的医生照例来病床巡床，见他俩这样，笑得不行：“行不行啊这是，别犟了，你看憋得脸都白了，快点尿，尿壶我们用的都是新的，干净着呢。”
胡越脸色难看得不得了，他握住姜宸的手，崩溃道：“真不行，不是我矫情，我真是……再说你这样我也尿不出来啊，我三岁以后都没在床上尿过了！”
小大夫穿着松松垮垮的白大褂，在门边捂着嘴笑。他几步走进来，把手里的钢笔插在上衣口袋里，整个人有点吊儿郎当的：“行啦，妹子你出去给他买早饭吧，我来。”
姜宸试探地瞅了瞅胡越。
还能怎么办？横不能忍着不尿吧？胡越艰难抉择。这种人小大夫见多了，坏笑着猛地一拍胡越的小腹，胡越鬓边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姜宸看样子这边是不用自己了，索性披上衣服出门，胡老大的病号饭自然有阿姨做好，小弟给送过来，姜宸出门想去买罐咖啡，她提心吊胆地熬了一夜，有些撑不太住。
回来的时候，胡越一脸被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摊在床上，小大夫已经在病房的厕所里倒掉了尿壶，洗刷了干净。他叼着一根棒棒糖，给胡越穿裤子的时候还弹了胡越一把，调戏得胡越羞愤欲死。
姜宸从两个人的表情里脑补出了事情经过，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多时小弟送来了早饭，很清淡的瘦肉粥，温好的甜橙汁和小菜，易于消化蛋白质又充足，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胡越吃得很艰难，姜宸支了一张小桌子喂他。胡越一边吃，一边问道：“你们桡姐呢？齐宪呢？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我要吃那个酸萝卜。”
小丘吐了吐舌头，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桡姐昨天被抓进局子了，本来今儿早晨就能保释的，结果去领人，那边又不放了，说是……因为，因为那个……袭警。”
“袭警？”胡越一顿，到嘴边的酸萝卜也没心情吃了，“她好端端的，袭哪门子的警？袭的是谁？”
小丘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袭的是刑警大队特别缉毒队的大队长，那个……，齐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