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身体顿时僵住,从嘴裏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这种痛,比他之前被刀捅进身体裏还有痛!
她在武器上做了什么手脚?
刀不是普通的?
不对,是黎非白用法。
普通的鬼怪,用兑换区裏的武器即可斩杀,但像小男孩这种鬼怪,就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方法了。
黎非白拔出短刺,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低头看向小男孩,“你最好不要乱动。”
小男孩:“……”
梁梦不敢置信的看着黎非白,“你刚才是装的?”
黎非白淡淡地朝她那望了一眼,语气清冷,“刚才没想杀你,但现在想了。”
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游戏通关方式,手裏握有攻略的人,却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玩家。
看着他人惨死在面前。
现在想想,梁梦之前那每一声惊叫,都充满了讽刺意味。
“你想杀我可以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说我。”梁梦忽然正色道。
闻言,黎非白表情微妙,狐疑地看向她。
怎么感觉,自己说的话,到了这人嘴裏就变成另外一种意思了?
这也不怪黎非白,她一向不善言辞,情商也有点低,像那种夹腔拿调的话,根本理解不到。
黎非白转头看向粉衣男,面无表情,直接道:“苏御。”
苏御在休息区时,就一直缠着她,没想到如今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改变了容貌,还能跟着进了游戏。
她本来没有往苏御那方面想,可是骚包的衣服,没事摸这摸那欠剁的手,再加上梁梦刚才喊他“御”。
黎非白才真的敢确认。
粉衣男就是苏御!
不等苏御开口说话,魁梧男那头先怒了,“好啊!合着你们几个都是认识的,进游戏裏耍谁玩呢?”
苏御笑容满面的,完全没有被拆穿过后的尴尬,顶着不同的面容,很是自然道,“我就知道你很厉害,不枉我拖了很多关系,才和你匹配进了同一场游戏,你都不知道,我用了好多人脉呢。”“我本来想英雄救美,带你过场游戏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苏御字裏行间都在夸讚着黎非白。
可黎非白听了只觉得恶心。
拿死亡游戏,当作泡妹的工具,这人性格真的有够恶心的。
想到这,黎非白只觉得那个梁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一丘之貉,谁也好不到哪去!
黎非白现在只想赶紧通关,一秒钟都不想与这两人多待。
她用短刺威胁着小男孩,手上悄悄运转黑线的力量,好在她在进游戏前,在手臂上缠满了绷带。
别人看了只会以为,她是身上有伤。
她本来不想动用黑线的,可小男孩的身体实在是古怪。
大概就是,用怪物的力量对付怪物才最有用吧。
“新娘心仪的人是谁?”
黎非白可没忘,游戏任务上重点说的心仪二字。
反正现在场上还有两个男人,怎么的新娘也能选一个出来。
小男孩撇了撇嘴,算是彻底看清楚情势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在扮猪吃老虎,如果不是黎非白的短刺还怼在他脖子那,他真的很想说一句。
你们那么牛批,来演绎游戏场干什么?
根本也不按照剧情走啊!
查出来谁杀的老汉了吗?做出让新娘喜欢的举动了吗?
怎么好意思问我新娘心仪谁的?
小男孩心裏虽然这么想,但脸上还是露出了谄媚地笑容,他两只小手搓了搓,“我叫她出来,让她自己说。”
说着,小男孩嘴裏念念有词,不知说了什么,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阴冷的气息蔓延,清淡的檀香味四溢,少女身型曼妙,一身大红婚服,长发垂腰,她头上盖了个满是刺绣的红盖头。
“小女阿莲,有幸结识诸位,选夫实属无奈之举……”
挺有意思的,游戏都崩成这个程度了,也亏得这个阿莲能如此淡定的说着原有的臺词。
众人安静地等她说完那一大段话后,阿莲微俯身似娇羞般,小声道:“小女只愿和有缘人行合卺之礼,哪位发现的喜帖,便是我的中意之人了。”
听罢,众人沈默。
苏御眼神古怪地瞥了黎非白一眼,向阿莲提问道:“发现帖子的是女生,能换人吗?”
谁料,阿莲轻摇了下头,“不论是男是女,都是缘分。”
按照游戏的惯例,这种当新郎官的,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落在了黎非白身上。
现在,她该怎么办?
黎非白面不改色地站了出来,轻声道:“只行礼就行吗?”
见阿莲轻轻点了下头,黎非白迈步朝她走过去。
其他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连苏御脸上都是很明显的诧异,这新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黎非白到底是哪来的胆子?
“黎非白,哪怕只是游戏,但跟鬼拜堂,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苏御作势要拉黎非白,却被黎非白不动声色的避开。
梁梦在一旁劝道:“对啊!你不要冲动,我们可以在好好商量一下,你这样实在是太不理智了。”
闻言,黎非白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向两人,“那你们来当新郎?”
“我跟御之前说的那个方法不就可以吗?”
梁梦脸色微变,但她掩饰的极好,担心的看着黎非白,好似之前让魁梧男去当新郎的人不是她一样,居然还敢再提。
黎非白却是没在说话,站到了阿莲旁边。
她与阿莲并肩而立,檀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带着股安神的作用,让人不自觉地心情平静许多。
过了一会儿,阿莲还是没有动作。
之前充当柱子的红衣女人走了过来,细看之下,才发现,她身上的红衣和阿莲的婚服相差甚远。阿莲的衣服,是那种暗红色,绣着许多暗纹刺绣,一眼看过去,比红衣女人的华丽不少。
只见红衣女人高声大喊:“请郎君拿出定亲信物。”定亲信物个鬼,黎非白这个新郎都当的名不其实,上哪拿的出信物。
好在,她反应不算慢,想起来挂画后面的簪子。
黎非白看向魁梧男,低声道:“簪子在吗?”
魁梧男见有人当了新郎,脸色也不似之前那般差了,很是爽快的掏出那支簪子递给黎非白。
黎非白低头看了一眼,簪头有些弯,想来是砸桌子时砸弯的。
只希望新娘不会嫌弃就好。
见到了簪子,阿莲微颔首示意。
红衣女人木讷着脸,动作很是僵硬的从黎非白手裏接过簪子。
“请宾客入坐……”
小男孩率先坐在方桌旁的长椅上,板着脸,一副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剩下的几个人只能去挤另外三把椅子,观看着这荒唐无厘头的拜堂。
在这裏,没有鲜花与祝福,只有死亡的沈寂。
“一拜天地!”
阿莲弯了弯腰,冲着摆放茶桌的那一面拜了一下。
黎非白跟着她弯下腰。
“夫妻对拜!”
想来新娘子没有家裏人,所以连二拜高堂都省了,直接到了最后一步。
黎非白和阿莲面对着面鞠了一躬。
然后阿莲抬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不知是什么的“茶”递给了黎非白一杯。
“小女体弱,不能饮酒,望您勿怪。”
这才有了现在过两百的点数。
游戏通关了。
接下来……
“你想干什么?”
黎非白把手机放好,转过头看向已经把盖头拿下来的阿莲。
阿莲容貌端庄,只是长了一双白眼,硬生生破坏掉浑身的气质。
此时她笑盈盈地看着黎非白,嗓音空灵,“你还有夜视的能力啊!真了不起。”
黎非白面上不动声色,心裏却有些疑惑。
她与“阿莲”接触过一次,按理来说,“阿莲”应该早就知道自己能在黑暗裏视物才对。
“我是‘新郎’,只是因为我捡了喜帖吗?”
“你不是知道了吗?”阿莲微笑着,那双白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黎非白。黎非白没说话,但她知道阿莲说的是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当“新郎”,而不反抗的原因。
阿莲的能力。
就在阿莲说出当“新郎”的条件时,那一刻,黎非白又进入了那个幻境。
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二次进棺材了。
简直就像是提前预知到未来一样!
“这是我的异能,‘幻梦’,我可以预测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并结合人自身对外界的感知,创造虚幻的梦,不过,你看到的,也不一定完全正确。”
说着,阿莲顿了顿,才继续道:“幻梦的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剩下的,你可以理解为,都是我瞎编的。”
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在黎非白的幻境裏,魁梧男会变为“鬼怪”。
是因为,魁梧男外形上,给人的感官就很不好吗?
至于老汉,则是阿莲编织的“梦”。
她当时是想帮助没有思路的玩家吗?
不等黎非白说完,阿莲忽地把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反正过一段时间以后,我就都不记得了。”
“这个游戏,又不可以存檔读檔,等到玩家离开以后,一切都会恢覆原样,你懂吗?”
阿莲一脸无辜的冲黎非白眨了眨眼。
黎非白点了点头。
阿莲的笑容越发深了,她双手捧起黎非白受伤的左手,“我把你叫进来,也不是想杀了你,而是想送你一个礼物。”
“礼物?”
“你是一个被鬼怪眷顾的人。”
听到这句话,黎非白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好像有什么要从身体裏冲出来一样。
好在,她早已习惯黑线时不时就来抢身体,熟练的稳住心神,面无表情地看着阿莲。
“能被鬼怪眷顾的人,身上必然有连鬼怪都认可的品质。”阿莲的声音很轻。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人面兽心的怪物,就拿这场游戏的背景来说,‘阿莲’没有做错过什么,她只不过是和正常人有点不同罢了。”
“这双眼睛,被视为不详,没有小朋友愿意和‘阿莲’一起玩,只有邻居的孙爷爷会时常带来一些糕点小吃过来陪‘阿莲’。”
黎非白没有打断阿莲的话,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她知道,阿莲这是在说游戏真正的通关方式。
和她这种乱七八糟暴力通关不同。
“孙爷爷会陪‘阿莲’玩,但孙爷爷只会在晚上来,他掀开黑色的帘子,趴在窗口,用那双眼睛,看着‘阿莲’。”
“然后,‘阿莲’有孩子了,落后封建的镇子,没有人教过‘阿莲’孩子是什么,直到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
“妈妈打了‘阿莲’一耳光,让她跪在祠堂认错,但妈妈还是爱‘阿莲’的,逼问下,妈妈知道了孙爷爷的所作所为。”
“妈妈气急了,她拿起农作用的斧子,砍死了孙爷爷,然后把孙爷爷肢解塞进了柜子裏。”
说这些的时候,阿莲的表情很是平静,就像是旁观者一样,声音都没有过多起伏。
“杀人是多么罪孽深重的事,越是封建的地方,就越是迷信,妈妈相信什么祭神镇鬼。原本的供奉,是要把神像放在臺面上的。”
“所以,妈妈把孙爷爷的尸体摆成那副样子,放在臺下封锁。”
“孙爷爷解决了,那,孩子该怎么办呢?有时候父母的爱真的很忽视,其实在他们心裏,肯定也不喜欢这个不详的女儿吧?”
“他们把‘阿莲’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宅子裏,每日点蜡,烧香,说是什么在向神忏悔不洁。”
“‘阿莲’经常站在窗口朝外望,可那裏,被黑色的帘子盖住了,没有人,会掀开帘子了。”
整个故事算是完整的说完了。
游戏裏的主人公‘阿莲’,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阿莲用平淡的语气,讲述了一个女孩短暂的一生。
黎非白感觉心口有些发堵。
那个女孩,和她的年龄相仿。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故事,要被游戏编写成杀人的工具。
“你不知道吧,檀香,是不能用来上香的,用久了甚至有迷人心智的作用。”
阿莲轻轻嘆了口气,似感慨道:“说到底,‘阿莲’最后的结局根本没有,这场游戏,原本应该是玩家们,一步一步发现‘阿莲’的过往,然后圆‘阿莲’的一个梦。”
“你为什么用第三人称?你不是阿莲吗?”黎非白註意到阿莲说话时的盲点,询问道。
“是也不是,毕竟,‘阿莲’就是一个虚构出来的游戏人物。”
这话和没说一样。
“等你出了游戏以后,我就会连你是我的新郎这件事都忘记,继续和下一个玩家拜堂,这就是游戏。”
“这样的游戏有什么意义吗?”黎非白不解。
“当然有,‘阿莲’这个可怜的女孩,会不会唤醒人们心中的一丝人性?当人开始嫉恶如仇,去谴责那些不好的事情,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有那么一些改变?”
“比如,他们会去抵制这种封建的行为,他们会知道歧视是多么可悲的两个字,这就是游戏的意义。”
不对!
游戏分明是在绞尽脑汁的要杀玩家,怎么就被阿莲三言两语说成了那么高尚的理由。
黎非白眉头微蹙,想要开口反驳阿莲,可当她看到阿莲眼神中的制止后,默默咽下所有疑问,等着阿莲的后文。
“有些事是说不清的,需要你去一点一点验证。”
“被鬼怪眷顾的人类,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一个不算完整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