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就是药店,宗涟火速买了凌翌需要的东西后,又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一大堆消炎药。
她的速度很快,来回不到20分钟,但等她回到住处时,凌翌已经醒了。
屋内亮着灯,但放眼望去,角落中空空如也。换做别人或许会误认为凌翌已经离开,宗涟只是咳嗽一声示意,放开声音说:“是我。”
过了两秒,从关着灯的厕所里走出一个人——宗涟都不知道那地方怎么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而无法被自己发现的。
凌翌的脚步很轻缓,从她走出来的这几秒内,宗涟敢肯定自己没有听见一声脚步声。并且就在走过来的同时,她的右手朝腰后塞什么东西,宗涟眼尖,瞥见那是枪.柄。
凌翌的脸色在这十分钟的室内温暖下并没有变得好起来,但她显然是在这期间内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的,起码头发没有先前那样凌乱,脸上和身上的血迹也清洗了一番。
宗涟把买来的东西全都放在桌子上,示意凌翌来看,“酒精、绷带、消毒棉、一次性医用手套,还缺什么吗?”
凌翌从右边裤兜里掏出来两个医用小镊子仍在桌子上,“麻烦煮沸之后丢进去。”
宗涟呆滞了两秒,“又是在医院顺的?”
凌翌毫无感情地说:“感谢他们。”
宗涟对此翻个白眼,心想他们一点都不想被感谢,然后抓着镊子去消毒。
她再次回来时,凌翌坐在桌前,以一种极度嫌弃的姿态对着她买来的东西挑挑拣拣。宗涟咳嗽一声,对方立即撒手,一盒药从半空中落回桌子上,发出一声响。
“我没想到你还买了消炎药。”凌翌主动解释说。
“店员推荐的,其实我连药名都没看懂。然后呢?”
凌翌说:“我需要你给剪刀消毒,然后剪开我左臂的袖子。”
要清理并缝合伤口,在此之间得先大致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迹,不然缝合后因为环境太差,伤口还是有很大几率感染。
凌翌在宗涟离开时,用仅剩的一只手洗干净了自己沾上血迹的脸和脖颈,左臂的伤口周围就没办法了。血从伤口中不断流出来又不断凝固,衣服已经粘在上面,她根本无法独自一人完成,这也是最终决定来找宗涟的原因之一:她需要一个人替她缝合。
宗涟有把裁纸小剪刀,先前已经放在了桌子上,现在她用凌翌特意要求买的75%酒精给剪刀消了毒,然后很小心地沿着凌翌左臂肩膀开始剪。她分了三段,先剪肩膀到伤口那一截,然后沿着伤口下边缘剪掉与小臂连接的那一块,最后就只剩下被血粘住的伤口处的衣物。那些布料还粘着底下的止血纱布,看上去完全一团糟,这让宗涟花了些时间才彻底清除掉。
在这期间她一定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但凌翌一声都没吭。宗涟顾不得好奇对方的承受力,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底下的伤口。
那是一条很长的口子,子弹与后期撕裂的力度几乎贯彻了大臂外侧,此外边缘还有青紫印,不由得让她想到外力撞击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现在我需要你消毒其余东西,然后戴上手套,帮我清理伤口。”
宗涟的注意力一时半会还没从伤口中转移过来,而凌翌已经单手挑出一次性手套,叼着锯齿包装用牙撕开,接着把包装放在无法动的左手中,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捏着手套边缘,“戴上,不要碰其它地方。”
宗涟心想这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一麻烦活。她捏着凌翌捏过的手套边缘,在对方一只手的帮助下花费了尽五分钟才戴好两只手。
凌翌还在吐槽:“你该庆幸你没去考医学院,不然第一天就得被骂得狗血喷头。”
宗涟劝自己跟个病人计较什么,她说不定是疼傻了脑子不太对。
酒精一接触到伤口周围,凌翌的呼吸就乱了几拍,宗涟不知道是自己弄疼她了,还是酒精流进伤口中了,这让她下意识停手,但凌翌催促她:“继续。”
伤口周围全是血,连已经剪掉的袖子上都渗透了血迹,宗涟一边小心消毒,一边忍不住想,其实这份疼痛应该是由她自己来受的。
凌翌已经把头偏了过去了,起初还是紧抿着嘴,很快就变成了从口中喘气,她闭上的睫毛轻颤着,宗涟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
宗涟扩大了缝合周边的消毒范围,终于做完全部准备,只剩下缝合后,她有些犹豫了。
凌翌不禁睁开眼疑惑地看她,宗涟拿着针线,毫不自信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给真人缝合。”
凌翌的眼睛中带了点笑意,她声音低而小,似是在攒力气一般,“巧了,这是我第一次找非专业人员求救。”
宗涟吞吞吐吐道:“会很丑……”
凌翌说:“你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是没有。不过但凡还有一点选择,宗涟是绝对不会亲自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