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中能睡人的只有一张靠在窗户边上的矮沙发,四个人的座位勉勉强强可以趟下一个成年女性,扶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也不知道使用的这些年头里被多少人坐过。宗涟躺上去肯定不舒服,但除了矮沙发外,只剩下病床能趟人。
宗涟从柜子里找出一次性洗漱用品去卫生间后,凌翌就琢磨着该怎么让对方舒服些,思来想去,也只有两人互换一下。
洗手间并没有完全关上,宗涟满耳朵都是水流声,却还是分出点心思关注着外面。一听见凌翌下了地,她赶紧出来看,手上还握着一次性纸杯,口中遇水起沫的牙膏也还没吐干净。
凌翌本来打算先发制人赶在宗涟没注意前,先把自己腾到沙发上去的,结果刚单手抱着被子下了地,宗涟就惊地口齿不清止住:“你别动,我来我来,你一个伤患能不能有点自觉性。”
她边说边疾步过去,“是要换被子吗?脏了?”
凌翌先从床边抽张纸给她,见先前行动不成便立即放弃,重新挨在床沿边上乖乖坐好,吊着胳膊看起来更加无辜,“没有事,就是想下地转一转。”
宗涟擦一擦嘴边的泡沫,一次性牙膏的质量不好,连泡沫都透着一股劣质产品味,她自己都难以入口甚至隐隐发呕,难为了凌翌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竟然能默不作声接受。
宗涟心里给凌翌又加了一分,因此听见对方睁眼说瞎话时也没立即反驳。她示意自己手里的纸杯,“你先坐着,有什么事等我出来再说。”
凌翌心想等你出来就来不及了,哪知道宗涟三五下漱完口,又只对着水龙头抹了几下脸。她出来的时候鬓角上还沾着水珠,不知道的人可能会当做是赶时间有急事,而凌翌却知道对方如此急切收拾好自己的原因。
宗涟用手指蹭一蹭鬓角上的水珠,也大概明白了凌翌想做什么,便摆摆手心领对方的好意,“我睡沙发没关系的,你伤口都还在疼,我怎么可以跟你抢床位。”
凌翌蹭一下站起来,皱眉说:“是我硬要留下你的。”
“你也是为我的安全着想。”宗涟说着去柜子中找薄毯,这个季节的马来西亚温度已经能到25、26度左右,她寻思着自己定期锻炼,身体素质也不差,凑合一晚应该不至于感冒。
“你个子高,睡上去肯定不舒服,我比你矮一点,腿勉强能伸得开。”
宗涟闻言转过身颇有深意地打量对方一番,身材很好,手臂线条流畅,该有的肌肉都有,说明也和她一样定期锻炼。视线还想下移时,凌翌不耐烦地“啧”一声,宗涟抬眼看她。
凌翌不耐烦的地方却不是宗涟打量她的眼神,而是两个人互相推托实在太久了,“让你睡就睡,你明天还要上班,千里迢迢跑过来又不是度假的,晚上休息不好白天怎么做事。”
宗涟也“啧”一声,心想你一病号你还有理了,她也觉得两个人推托时间太长,于是视线落在病床上,选了个折中的法子:“这张床的质量应该能躺下两个人吧?”
凌翌:“嗯?”
宗涟:“两个人一起睡床不就好了。”
凌翌眨一下眼,再次确定:“宗涟?”
宗涟应一声,已经拿着薄毯站在床前,“你扭捏个什么劲,凌翌你不会是有洁癖容不得别人睡你床吧。”
“宗涟”站在宗涟边上冷笑:“何止是睡床,连房间都容不得别人进。”
凌翌说:“没有,你睡哪边?”她起身把选择权交给宗涟。
宗涟选了右边,这样她也不会在熟睡时碰到对方的伤口。凌翌的视线又落在薄毯上,她纠结了一番,在“宗涟”冷笑更甚中攥着手心不去看宗涟,“你也盖被子吧,毯子太薄了。”
壁灯的范围仅限于大半张床上,凌翌站在床边,一张脸都隐在暗处只能看个隐约。宗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她知道对方同时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这让她有些庆幸,不然完全找不到如何解释关于自己耳尖烧起来的原因。
“睡吧。”她干巴巴蹦出来一句。
凌翌:“嗯。”
宗涟看着对方很自然地平躺上去,受伤的手臂搭在胸口,壁灯的灯光全撒在她身上,平日中凌厉又紧绷的侧脸现在平和了,疼痛与灯光使得她的肤色白得像一碰就碎的陶瓷,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在这种苍白下很明显,病号服衬得她有一种柔弱美。
还有两截普通的黑绳顺着锁骨隐没在病号服里,像是戴着什么东西,绳子很普通,一点装饰都没有,并不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习惯。宗涟定定看着,觉得有一些眼熟,她家里也有一根这样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