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很自信，认为自己会得到永生？”清脆的声音笑道：“何为死亡？何为永生？”
是人就会死，一心求死的人毕竟少之又少，下到凡夫俗子、上到帝王天骄，都恐惧死亡的到来。
几乎所有的信仰，都是建立在“生”与“死”这个界限上。
修道，是为了长生不老。
修佛，是为了有来生。
甚至站在了权力之巅，成为了天下第一人，依旧会恐惧衰老和死亡降临，会蛮横愚昧追寻所谓长生不老药。
“站在普罗大众的视角上，你确实并不会死，他的意识会长存，成为亡灵帝王、冥王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神木井道：“但那真的是你吗？我知道你们人类有个有趣的故事，叫‘忒修斯之船’。
当一整艘船的零件更换完毕之后，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永生的你，和现在的人，真的是一个人吗？在你选择踏出这一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声音戏谑，但细想却令人内心发寒。
嬴政和古老王真的是一人吗？
文泰成为黑暗王之后，真的还是那位圣子吗？
————那么，谁又能保证，许放永生之后，还依旧是那个潇洒肆意的黄毛？
许放没有说话。
神木井的声音环绕着他，时近时远。
像是面对面忠诚的劝告，更像是魔鬼伏在耳边的蛊惑。
“你看那井底，多少强者和帝王贪恋着生命，无数次向岁月求饶，渴求着时间长河能让自己永生，哪怕多活几年。
太多的邪力和怨地，不就是因为寻求长生不老而形成的吗？
它们死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强者的尊严，就像是崩溃的孩子一样，绝望无助却反抗不得。
坦然接受着一切，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超脱自己的一切···”
许放笑了：“你真是保健品行业的天敌。”
神木井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蹦出来一句这个，一时间话语顿住。
“你说永生之后的我，那还是不是我，我可以回答你。”许放道：“那就是我。”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我认为是我，那就一定是我。”许放看着井壁上的一株古木，微笑道。
古木上，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咧开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诡笑：“因为那是你么···有趣的答案，你有资格面见我的真容。”
雾气，突然蓬勃上来。
这种雾气并不属于任何元素，许放的起源之力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相反，有一个东西开始旋转移动，闪耀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时空之眼！
时空之眼给了许放异于常人的第三视角，瞳孔化为流淌着的深邃混沌。
神木井的全貌，悉数被他纳入眼中。
这是一个大脑。
字面意思。
那起伏的沟壑，分别由自己所在的井湖与高耸的邪木组成。
而之前交织在自己面前的活跃植被，赫然是一颗脑球的神经纤维！！
那些参天古木，正是这颗古老脑球的额叶延伸，它们通过无数错综复杂的神经紧密相连，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
之前的他渺小如脑虫，置身于这片浩瀚的“神经海洋”中时所目睹的，便是一片超乎想象的“神木幻境”！
“所以说，神木井底那些死去的东西，其实都是我的大脑被你的神经影响的结果？”许放问道。
“我只是打开了你的心门，至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源自于你真实的心声。”
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变得复杂，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一样。
许放有充足的精神力，可以让他从这些声音中剥离出无数的部分。
————其中一个，是那个被自己吞噬的鳞皮母妖。
————另一个是林嘉明，他的紫珠给予了许放证道禁咒的机缘，然而他自己却因此而亡。
————还有撒朗，她临死前都是那么不可置信，不相信叱咤风云的自己会死在亡灵地狱之中。
还有很多声音，熟悉的声音。
他们怨毒地吼叫着，许放的面前甚至出现了幻觉，一道道人影随着声音出现，拉扯他就要去无间地狱。
“你不害怕？”神木井问道。
“一群超阶就能吊打的东西，为什么要怕？”许放道，时空之眼闪烁，这些身影消失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神木井感叹道。
“时空之眼是你的眼睛？”许放问道。
“不，眼睛是眼睛，我是我，我们不熟。”神木井道：“它选择了你，那它就属于你。”
“这样啊。”许放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其他熟悉的亲戚？比如心啊、腰啊、肾啊什么的？”
神木井：“···”
许放兴致勃勃道：“就像逐日的夸父一样，身体化为山川、大地和森林，除了脑袋和眼睛之外肯定有别的吧，介绍给我认识？”
神木井：“···”
在这一刻，神之脑很像看看这个人类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生命了，不管在哪个位面都一样。”神木井道。
“你也很有趣，能和我谈经论道的神秘存在越来越少了。”许放道。
————大多数都被轰死了，懒得废话。
“我想我们可以交个朋友。”许放取出鼍龙酒壶。
随着自己进阶禁咒，小鳄鱼也水涨船高成功晋升帝王，连带着鼍龙酒壶也经过了蜕变。
从中倒出来的元素美酒，不稀释的话非禁咒法师不能饮。
许放直接将其倒在面前的神木脑纤维上，强烈的舒畅感传达到了许放的意识中。
“我喜欢你这个朋友。”神木井道：“我可以送你一个礼物。”
“我可以自己选吗？”许放道。
“对于你们人类来说，这可不是一个礼貌的行为。”神木井道。
“你还是了解不够，真正的好朋友就是不礼貌的。”许放说道。
枝丫歪歪，虽然不理解许放口中的歪理，但神木井还是从善如流：“那你想要什么东西？”
“一个灵魂。”许放道：“我曾经找了很久，但怎么也找不到。”
“好。”
交易···不，是朋友间的礼物互赠完成，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先走了，找到灵魂记得CALL我，随时到。”许放道。
“好。”神木井道。
诡异的树木植被开始疏散，给许放留出一条笔直的道路，许放可以看到尽头处因为炎热而空气扭曲的沙漠。
······
撒哈拉，这片被烈日炙烤的广袤之地，阳光无情地穿透稀薄的空气，将每一粒沙子都烤得滚烫。
没有风。
只有缓缓流动的热风，在沙丘上勉强勾勒出一道道细腻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