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去逛街,消个食。等逛累了,可以再喝下午茶。”庄志浩给她建议道。
“行吧……”阮星起身:“南霜,我们下次再约啊。”
谢南霜也赶紧站起来,说道:“好……阿姨,您慢走。”
庄志浩朝母亲挥挥手:“阮女士,喜欢什么就买,可别给儿子省钱。就算你不花,也会被其他女人花掉的……”
待阮星一走,谢南霜终于逮到了和老板单独沟通的机会,此时不讲更待何时。于是,他一骨脑儿地把自己对于公司的忧虑以及各种风险考量全都讲了。这些话梗在胸中多时,如今奔涌而出,根本不给庄志浩任何打断的机会。
等他涛涛不绝地讲完后,终于想听听反馈,却发现老板陷入了沈默。
“是不是我刚才讲太快了?我的意思是……”
庄志浩摆摆手:“我都明白。南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关于我母亲……”
谢南霜有些懵然:“庄夫人怎么了?”
庄志浩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下:“你可以叫她阮女士,或是阿姨,唯独不能称她庄夫人。”
“他们离婚了?”
庄志浩笑了:“你在集团的时候就没听人说起过老板的八卦?这虽说是隐私,但很多人都知道。”
什么意思?谢南霜更糊涂了。
“我是庄伏生的独子,也是他的私生子。”庄志浩看着谢南霜诧异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件事集团的高管都知道。阮女士和我父亲没有婚姻关系。她看着还挺年轻的吧?其实跟我父亲同岁,他们俩是同学。”
原来是未婚生子,至于结局就不用说了。只是谢南霜不明白,庄志浩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他听了又能说什么,总不能来一句“你爸真是个渣男”。
思量了一番后,谢南霜说道:“我想……他们肯定相爱过的。”
“或许吧。母亲刚怀上我,他们就分手了。后来父亲把我带回了庄家,而我妈则留在了国外。她今年已经50了,虽然看着还很年轻。我不想让她再流落在外,想在这儿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你能理解吗?”
谢南霜点头。
“但我父亲并不希望她留下……他认为我妈在觊觎庄家的财产。所以,我想自己照顾母亲,可……”庄志浩自嘲道:“说到底我花的也是庄家的钱。”
自从阮星回来后,他们俩父子就发生过好几次激烈的争吵。庄伏生要求阮星马上回美国去,并反覆强调他们是有协议的。当年他给了阮星一大笔钱,条件就是让她把儿子还给庄家,并且承诺永不回国,和庄家保持距离。
知道父母背地裏竟有过这样的交易后,庄志浩便彻底愤怒极了。他像个情绪失控的小孩一样,在家裏乱砸乱摔、大吼大叫。而庄伏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并残酷地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为什么不让她回来,你母亲就是一个贪婪、背信的人……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为了金钱放弃亲生儿子,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当母亲。或许父亲说得对……在他最需要母亲的年纪,她缺席了,现在再跑来,难道真是为了重拾亲情?还有意义嘛?!
尽管庄志浩满腔愤怒,可终究还是恨不起来。虽然早已成年,但他内心还是那个孤独仿徨、渴望被爱的小孩。
庄志浩一遍遍地翻看着母亲寄给他的生日贺卡,最终还是决定找阮星当面问问。如果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儿子,为何从小到大一次也没忘记过他的生日?
这母子两人一见面,没说几句就抱头痛哭起来。他们实在是太像了,从长相到脾气无一不同,都是热情洋溢、敢爱敢恨,感性远大于理智的人。很快,庄志浩便原谅了母亲。一个年轻的未婚妈妈,又身在异乡,不用想就知道生活得有多难。把儿子送回庄家,无管从个人角度,还是为儿子前程考虑,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现在母亲回来了,庄志浩自然不希望她再离开,而阮星本人也是同样的想法。但住进庄家肯定不行,庄伏生对阮星早就没了感情,两人已形同陌路。于是,庄志浩寻思着给母亲单独买个宅子,在自己身边颐养天年。
没想到这件事叫庄伏生知道了,他大发雷霆,咬定了阮星是在算计庄家的产业。庄志浩见不得母亲受辱,极有骨气地表示会用自己的钱给母亲买房。
结果,庄伏生说了一句:“你的钱还不是从庄家拿的。”
这话叫庄志浩既悲愤又屈辱,可偏又无力反驳。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经济独立。他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干出一番事业,向父亲证明他们母子并不是趴在庄家身上吸血的蚂蝗。
“我都三十岁了,还在花老爸的钱,是不是很没用?!”庄志浩自嘲道。
看着老板即苦涩又失意的样子,谢南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南霜,你的担忧我全都明白。确实,姜峰之前的行为太冒失了,但至少目前来看结果是好的。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要把握机会?”
谢南霜还想坚持:“不能因为上回没出事,就继续这么干下去。这是违法的!万一……后果难以想象啊!”
“别激动。”庄志浩把手搭在谢南霜的肩上:“我不会再让姜峰在其他人身上做实验。但伍女士,她既然已经参与了,如果我们这个时候放弃,不是更不负责任的行为吗?!南霜,机会不是经常有的,不管是你、我,还是姜峰,谁都不想蹉跎……”
来找老板前,谢南霜本已抱定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可小庄总不过几句话就把他彻底拿下了。他仔细想了想,不该发生却已然发生的事,以及无论成败都终将承担的责任,既然代价已经註定,那与其任之付诸东流,不如好好地搏一次!
待谢南霜想明白这些,就彻底释然了,但同时又陷入到焦灼的期待中——他希望这次的冒险能够成功,那样集团便会给到他们支持,而小庄总也不会再急功冒进了,到时他们所有人的前途都将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