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章:羊『毛』
悔罪书一事,监正大里丢了个彻底,好在,夫是留住了。
黄壤将打好的包裹重又解开,准备将里的东西放回原处。
正动手整理,身边忽有从包裹里取出的裙衫,平平整整地挂好。
黄壤回过头,见第一秋表情,默默做事。
个都不再说话,默默整理学舍。
等所有物件都归于原位,监正大终于从怀里扯出一张单递黄壤手边。黄壤别别扭扭,半天才接过来,问:“什么?”
低头一看,这单像是一张家产清单,列得分详细。
监正大若其事,道:“聘礼单,先交你看看。若意见,过日我便上门提亲。”
“这是聘礼单?”黄壤震惊。
“不呢?”第一秋反问。
黄壤毕竟成过一次亲,对这东西不陌生,当场笑:“不知道的还为这是抄家之后的登记薄呢!聘礼用不了这些个。”
监正大道:“反正迟早交你手里,有何区别?”
“哼!”黄壤将单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忽问:“你的官舍不用花银吧?”
“不用啊。”第一秋皱眉,“朝廷提供,配四个小厮。”
黄壤喜道:“那我们成亲之后,我搬你的官舍住。这学舍这么破,每个月还得五银呢!”
监正大提醒:“官舍小。”
“小怕什么,反正朝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黄壤兴高采烈地盘算。
监正大纠正:“什么朝廷羊『毛』,一毫一厘,皆民脂民膏。”
“是是是。”黄壤道,“那我俩要是出住,还得置宅,雇下,里里外外,可全都是银呐。咱们俩都挺忙的,哪有空□□下。”
说着话,盘腿坐在榻上。监正大同坐榻边,道:“也是。”
黄壤顺势将脚搁他腿上,道:“你的衣食住行,朝廷都拨银,是不?”
监正大皱眉,道:“没细算。不过我住在司天监,确实从来没有花过银。”
“还是朝廷好啊。”黄壤叹道,“那我现在带着育种院的学,也算是劳苦功高。我混个一官半职,不过分吧?”
监正大的手按在的脚踝上,轻轻替松骨,道:“话虽如此,是朝廷选拔官吏,制度森严。你若想在司天监任职,总还是要依制入选。”
黄壤不满:“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监正大可是有原则的,他道:“规矩是规矩。”
黄壤只得道:“那我如果入职育种院,能任什么官职,有多少俸禄?”
一提公务,监正大便分严肃。
他沉『吟』半晌,道:“你入职顶多在宗院监之下任一夫。是……若是第三梦,那便不一了。”
他提第三梦,二对视片刻,俱精神一振。
第一秋道:“第三梦如今的名望,已在民间封神,颇有赶超息老爷之势。若是他入司天监,朝廷望也必将水涨船高。”
黄壤对这个不感兴趣,问:“说朝廷能给多少薪俸吧!”
监正大没有明说,只是道:“陛下请鲍武入司天监,月银五万,另赐了爵位、封地。他的衣食住行,也全部由司天监负责。如果第三梦的望,只多不少。”
黄壤盘算了一下,一脸震怒:“也是说,我每年起码白白浪费了六万银?!而且还浪费了八年?”
第一秋轻笑一,复又一下一下,替捏着脚踝。
今日穿了白『色』的罗袜,监正鬼使神差,有点想将其脱下来。
他控制着双手,道:“如今育种世家共同进退,如果第三梦肯入司天监,于天下黎民都将是一件幸事。你若愿意,我便向朝廷奏请。”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黄壤不假思索,随后又喃喃道:“想不本姑娘竟也有吃朝廷俸禄这一天。”
监正不紧不慢地替捏着脚,许久才道:“可不买宅院、不置奴仆,只怕太过简陋……”
黄壤小手一挥,毫不在意:“在意这些做甚?前我老是自己独住,地方又大又冷清。咱俩成亲,我想跟你窝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咱们一抬头,能看见对方。”
“前?又大又冷清?”监正皱眉,不太理解的话。
黄壤又靠过,道:“咱们能请的客都请吧?多收点份钱。司天监将来花钱的地方可多呢!”
一想后来监正大亲手铸造的傀儡,一个超甲级是四万万灵石。
黄壤简直心疼得想跳海。
监正大嗯了一,二依偎在一起,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黄壤用肩膀蹭了蹭第一秋,问:“你在想什么?”
监正大道:“我在想应该发多少请柬。”说完,他转而问:“你呢?”
黄壤道:“我在想,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能看见你,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监正愣住,随即,他缓缓回头。黄壤眼中有光,灿若星辰。他轻轻捧起的脸,只见肌肤晶莹,双颊瑕。那一双唇瓣,粉似桃花。
第一秋不知自己几时凑上,他唇瓣之微微一贴,似有电流猛蹿起,全身酥麻。
他猛地别过头,放开黄壤。
监正大站起身来,抖抖衣襟,语严肃正直得如同老学究。他道:“本座这礼部,催问提亲之事。”
话落,他大步走出学舍,急急向礼部而。
黄壤自榻上跳下来,走门口,倚着门看他脚步匆匆。
这个,真是……
实在啊。
想了半天,用这个字形容自己未来的夫婿。
而礼部,尚书卓大被烦得不行。
监正这可是第四次来了。
卓大仍笑脸相迎,不待监正说话,便道:“监正放心,您的亲事下官等已经上报宫里。现在只等陛下批还,我等能为您安排提亲了。”
“陛下还未批还?”监正大显已经等得心焦。
卓大只好委婉地提醒他:“监正,咱们昨个才递上……”
而你可是已经问了四遍了!
监正大根本不拾这茬,只是道:“是吗?那本官下午再过来看看。”
“呃……”卓尚书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其实……很是没有必要啊。
唉,少年是猴急,半点也沉不住……
当天下午,司天监传出消息,监正要礼聘第三梦先生,为育种院司学。
第三梦如今在民间之威,远超其他任何世家。包括息家。
若入职朝廷,司天监疑将是如虎添翼。
而朝廷显也很重视此事。
其他各部的官员,对司天监一直颇为反感。
唯有此事,大家格外支持。
第三梦所培育的良种,不同于其他世家般花里胡哨。
八年来,他一直致力于主粮的培育。
且基本功扎实比,每每培育的良种,都能真正受益于百姓。
如今第三梦的种,不用朝廷任何动员,自有数百姓疯抢。
任何时候,只有他的种售罄,才轮其他世家售种。
这让如何不恨?
而如今,这般难缠的物,要委身于朝廷了。
息老爷得消息,一天没进食。其他世家也好不哪。
而朝廷有了这得意的事,自也要大肆『操』办一番。
一直隐于圆融塔默默修炼的皇帝师问鱼,竟下令,要亲自授予第三梦“天下司学”的御赐金匾。
为了让百姓也能目睹这场盛事,朝廷在上京南郊的五谷坛搭建高台,三日后由陛下亲自为第三梦赐匾。并称所有百姓皆能场观礼。
一时之间,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皆在谈论此事。
玉壶仙宗。
谢灵璧本来一直在苦修。可今天,罗浮殿迎来了一位稀客。
“怀毅是个事不登三宝殿的。”谢灵璧脸上带着不阴不阳的笑,来相对而坐,道:“今日过来,总不会是找我叙旧。”
他对,息老爷叹了一口,道:“若不是着实为难,我岂会麻烦灵璧老祖。”
“什么老祖?”谢灵璧冷哂,“不过是个没什么用的老家伙罢了。”
息老爷道:“我也不同你绕弯,第三梦投效朝廷之事,你想必是听说了。”
“当听说了。”谢灵璧为他斟了一盏茶,道,“仙门也不清净,满耳朵都是凡间俗事。”
息老爷道:“第三梦不能投效朝廷,我们土灵一族,好不容易达成联盟,共同进退。这么多年,也正是因为育种世家坚若堡垒,师问鱼才可奈何。”
谢灵璧对育种世家和朝廷的恩恩怨怨,并不感兴趣。说底,这他何干?
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他语平缓,道:“世家朝廷,非都是为了黎民百姓。好生商谈便是了。”
息老爷内心怒骂,上却还是带着笑,道:“灵璧说笑了,有些疙瘩,哪是商谈可解的?今日我过来,也确实是有事相商。这些年,玉壶仙宗需要特育的仙草灵『药』,息家也并未含糊。”
“是未含糊。”谢灵璧毫不退让,“玉壶仙宗对于世家的报酬,也不曾含糊才是。”
息老爷知道这是个怎么的,当即道:“如果灵璧帮助我这一次,那么后,玉壶仙宗对于世家的报酬,便可含糊了。”
谢灵璧微怔,他从宗主之位退下来,也不过数载。他知道息老爷许下的是一个怎的承诺。
息老爷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知他心动,便又笑道:“说起来,朝廷有了第三梦,只怕也要实力大增了。灵璧不知道吧,这第三梦,已经在民间各处广有祠堂。祭祀之络绎不绝,香火旺盛得很。”
谢灵璧沉『吟』许久,道:“你待如何?”
息老爷道:“除掉第三梦。只要此事一成,从此后,息家为玉壶仙宗……不,为灵璧兄培育仙草,不再收取任何报酬。”
息老爷这次的开价,实在是太豪爽了。
至于谢灵璧都开始心动。他沉『吟』一阵,息老爷又道:“只是此事,怕要瞒着谢宗主。上次老夫本想除黄壤那个丫头,被谢宗主仗义相救。”
他话里有话,谢灵璧自也明白。
谢红尘是绝不会同意此事的。
他叹了一口,道:“红尘这孩,太过宽厚。”
息老爷道:“正是。那么此事,这么说定了?”
谢灵璧端起茶盏,他相对而饮。
三日之后,上京南郊,五谷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