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晖轻哼一声，带着满满的不屑。
“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总让我们好好学习取得好的成绩。”
他翘起凳脚伸了个懒腰，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地看着她，才不疾不徐地发问。
“可是，我们好好学习到底是为了什么？上好的高中？读好的大学？找好的工作？”
蒙晓君摇了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他。
“好好学习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翁晖突地呵呵一笑，笑声里充满轻蔑。
“为了自己？你确定真的是为了自己么？不是因为老师？不是因为爸妈？什么狗屁美好的未来，难道学习成绩就能代表一切？就能决定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说着，他呼出一口气，似乎还没发泄够。
“成绩只是一堆数字，不是谁的人生！它不能代表一切，更不能代表我！”
蒙晓君看着眼前这个愤世嫉俗的少年，突然难过起来。
曾经，她也和他一样，有着同样的愤恨和质疑。
后来她才明白，其实是他们误解了。
错的不是这个成绩至上的世界，而是这个世界创造出的极端产物。比如潘蓉这样的老师，她把学生的优劣分成叁六九等。
成绩好的，另眼相看；成绩不好的，又不会积极表现的，那就是被忽视的存在。
就像前世的自己，因为校园运动会女子组1500米长跑是最累最艰难的项目，根本不会有人主动报名，所以潘蓉直接点名让她参赛。
那时的她胆小、懦弱、不敢反抗。潘蓉就是抓住她的弱点，并进行合理利用。
而她呢？除了接受，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忍受跑完1500米后肺部快要炸裂的窒息感。
怪谁？怪她么？还是怪老师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当然不！就像这一世，是另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女孩代替她跑了两年。
然而这也并不完全是潘蓉的错。
毕竟学生的成绩与她的年终评优有关，因此好成绩等于好名声等于高工资。
这样一来，潘蓉又有什么理由不特殊对待那些成绩优秀的学生呢？谁会跟钱作对？谁又会拒绝名利双收？
然而，现在的他们正是敏感又懵懂的年纪。既要受理解能力的限制，又无法换位思考。在面对老师的区别对待、家长的粗暴解决时，他们很可能就会变得或叛逆，或自卑，或偏激，或胆怯。
本该得到的循循善诱，却变成老师追求名利的工具，甚至裹挟着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愿，让父母也成为老师的帮凶。
这该怪谁？要怪就只能怪自己上辈子没有拯救宇宙，所以这辈子遇不到一个好老师吧。
蒙晓君叹了一口气，然后真诚地看着翁晖的眼睛。
“好好学习是为了去更高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说着，她停了停，怕这样说教意味太浓，逐解释道，“你有去过青山公园的古塔吧？学习就像爬塔，在一、二层看到的风景与顶层看到的绝对是不一样的！”
“好好学习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考更好的大学啊。如果你能考上清华、北大，你遇到的老师、认识的同学、拥有的资源，都是最顶尖的，是其他学校无法比拟的。而我说的这些知识与资源都是属于你自己的！老师的名利，家长的自尊不过只是附属品。”
说到这，她垂下头，声音变得很低很低。看似在和翁晖对话，其实更像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心灵独白。
“我们这一生会拥有许多身份。现在你是谁的儿女，谁的学生，以后你还会是谁的员工谁的老板，甚至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可是无论你是谁的谁，都不要忘了你是谁！”
似乎要把从前的憋闷一口气全部发泄出来，蒙晓君完全没注意到翁晖的异常沉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