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我之所无你之所有
卓凌风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微微出神，她的眼睛黑多白少，水汪汪的，像是蒙着一层雾，直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这就让阅历极为丰富的卓凌风，也只能见其美，而不能见其心。
若是别的女子，卓凌风不会纠结于自己哪里好，因为大家本就是各取所需而已，又能有多少真情实意？
然而面对面前这位貌若天仙的奇女子，当然也是“恋爱脑”，卓凌风是真想知道个究竟。
因为从她嘴里说出的夸赞之言，本就胜过世上任何人。
最最要命的就是，卓凌风深知原轨迹中的赵敏与张无忌，那也是经历了绿柳庄、武当山，而后又分别几个月，而后在大都相见，才算是彻底敞开心扉，直接吐露真情。
可自己与她相识不足一月，没有经历过长时间分别，也就少了弥足珍贵的相思之情。
可赵敏如今之所为，貌似胜过对待张无忌，这就让卓凌风想要探寻个究竟。
这种心理，也不知是男人骨子里的一种胜负欲在作祟，还是一种占有欲在搞鬼。
卓凌风喜欢跟赵敏说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只要与赵敏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而且赵敏也是。
说到这里，赵敏哼了一声，道：“我都怀疑灭绝老尼为了将你收到峨眉门下，都会对你用上美人计！”
说没有，赵敏也不信啊！
赵敏羞的两眼一闭，两人唇齿相依之时都只觉头晕目眩、心跳如雷，鬓发微微见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赵敏身上阵阵幽香，清香袭人，卓凌风顿感心跳似闻，但想到自己一个有妇之夫，竟能得此等奇女子垂青，内心顿时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而是爱恨之事，本就不可潦草！”
进了甘凉道，你想尽办法，从灭绝师太身上着手，将我请到了绿柳庄，说是好好谈一谈。
怎料赵敏突然起身，却一头倒来，枕在了卓凌风双膝之上，她两条长腿挂在了床栏之外，笑嘻嘻地道：“风哥，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你真的很想知道？”
所以才会放弃攻取少林，执意前往武当，收拾了武当派张三丰这些人，我就成了中原武林公敌。”说到这里，眼泪却已流了下来。
“被我猜中了，是不是？”赵敏何等精明，岂有看不出端倪之理？怒道：“她是不是将那个娇滴滴的周姑娘许给你了？”
你看她今天那副样子，明显嫌我这个妖女勾引少年英侠，眼神满是凶光，恨不得吃了我！”
赵敏听了这话，暗生怜意，说道：“你不是本事不够大，是你老是喜欢为别人着想，你若只顾自己，你怎会有危险？怎会有委屈？
你在西域为了峨眉派，向我退让！
绿柳庄为了中原武林的人，向我求恳！
还要将我蒙古人灭绝，我看你你是吹牛，他们就是站着不动，你下的了手吗？
几十上百万条性命，你能忍心？”
尤其我仔细回想，与你所见之事，我就想一直跟着你，一刻也不想分离，那种念头无以复加，但是终究下不了那个决心。
赵敏气的脸色发红，道：“那门派是哪个？还在吗？”
她与卓凌风终身一定，故态复萌，再也不惧对方了。嘻嘻一笑道：“其实我都做好回大都的准备了，我以为送了黑玉断续膏，你会将我直接赶走，不给我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
卓凌风知道王重阳与林朝英的故事，任何人都会骂重阳，并非赵敏所独然，因为他就与赵敏一般的看法，心里也暗暗骂过，哈哈大笑道：“你不要骂重阳真人，其实……”
卓凌风正色道：“我再说一次，你这种想法不对。这世上没有谁值得你如此，我不配，任何人都不配！
赵敏的称呼已然变了，想随汉女叫卓郎、风郎来着，又觉如今并未成婚，还是得收敛点。
尤其这个节骨眼上，无论中原人还是我……蒙古人，阻力会很大。”
不怕告诉你，我家祖师重阳真人就没斩断，昔日红颜知己逝去，他当着人家遗容大哭流泪，又生怕被人听到，弱了玄门真人的名头，掩声啼哭，好不悔恨！”
赵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慢慢续道：“丐帮与明教实力不相上下，只是二者以前都遭了内讧，实力大为削弱，但顶尖儿人物仍在，你武功再强，也只一人之力，难道真能以力压服他们吗？
这是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求的只是名。而你武功高，人品又好，心中只有大公，为的是天下、是百姓，浑不以私仇为意。
九代掌权的掌钵龙头心眼活泛，智计过人；掌棒龙头看似鲁莽，却非无能：传功长老骄狂自大，却武功高深；执法长老性格严峻，嫉恶如仇，若非你的人品，将他们深深打动，他们又岂能甘愿奉你为主？”
赵敏两只眼睛突然闪闪发亮，一拍他道：“啊，我知道了，你怕我真的这样做了，按道理必须得杀我，但又怕自己狠不下心来！”
但另一只手一直紧紧握住卓凌风的手掌，叹一口气，苦笑说道：“其实我明明知道，我是蒙古王族女儿，而你是汉家豪杰，更是与人成了亲，我钟情于你，也只是白白增添苦恼罢了！”
她心思敏锐，发觉卓凌风对自己有一种不信任，这好像是自己做多少都难以改变的，她也很是疑惑，困扰已久。
“这位女前辈竟然这么厉害？”
赵敏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也是有脾气的，你都提着倚天剑来逼我了，我能不去吗？
哼，那倚天剑你当我是还给灭绝老尼的吗？我是送给你的，没想到你却用它来对付我，让我在手下丢尽了面子，他们虽然不说，但我看的出来，他们都在心里说我傻！”
“不错！”卓凌风微一颔首：“你太聪明，饶我经历非凡，却也猜不透你的心，所以对你先天上有一种不信任。
卓凌风轻轻揉弄佳人玉手，默然不语。
结果我就掉到了钢牢里，平生第一次，尝到了生死不由己的滋味。
卓凌风面色一红，轻轻揉弄佳人玉手，沉默不语。
我若想要对付你，有十个你，也有的是办法。只是小女子鬼迷心窍了，偏偏不忍心对付你。”
只不过你对我生出一捋情丝，所以我的所做所为，落在你眼里，将我的一点好处给无限放大了。
“看不起？”卓凌风盯着她笑道：“你不就是这种人吗？身不得男儿，但心志更胜，这种人是枭雄，这种品质是搞政治的大人物必须具备的，你自己不就是这种人吗？”
赵敏心想：“这家伙武功虽高，但也才出江湖，竟仿佛他都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圈了。”定了定神，忽地问道：“就是因为你的种种行为，让我始终奇怪，什么全真高道能教出你这种人来！
我以前就知道长春真人的大名，但对全真教义了解不多，可见了你，我就开始有了兴趣，通过了解方知你们全真教的根本要义，就是‘舍己从人’四个字，一切都要为了别人好。
赵敏白了他一眼道：“那是，你就是得了便宜卖乖，我若有你这身本事，让我当女皇我也不干！”
他说自家祖师也就说了，对张三丰还得留点面子。
而且你身边高手如云，所以看到的都是光明一面。觉得行侠仗剑走天涯妙不可言，实则不是那么回事！
若在盛世，呵呵，武林中人能为了名头，打出狗脑子来，其间种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武功再高的人，也是如履薄冰。”
赵敏虽是疑惑不解，但两人对视之时，四目交融，深情无限。
卓凌风微微颔首，面带笑容道：“你连这都知道？”
赵敏妙目睁圆，说道：“直到你再次对我说爱情不重要，父母最重，那时候我才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和你好！哪怕不孝。
卓凌风赧然一笑。
可丐帮四老与灭绝师太的表现，无不说明我看人无差。
思潮不由如浪翻滚，涌动之下，竟然莫名想到：“张兄弟，连你这得谦谦君子都曾有过四美兼得的想法，哥哥实在比不得你，那在这等境况下，也就怪不得哥哥我了！
我不得不从心了，我若还以兄弟义气为重，我非得生出心魔不可！
卓凌风笑道：“你用阴谋诡计对付人家，人家成名已久，自然要教训你！
以后你可不敢乱说话，什么亲儿子，让人听了，有损人家清誉！”
卓凌风一怔道：“哈哈，也是！”
两人本来好好的，情苗升起的时候，难免谈到武功，可一谈就互不相让，你想他们能将武功练到那个地步，谁会轻易服输？
就是左冷禅带着师兄弟险些杀了自己，自己扬言要绝了嵩山道统，可最终也只是死了一个左冷禅，人还是自杀的！
赵敏见他陷入了沉思，笑了笑道：“就说我一个天生与你为敌的蒙古女子，你竟然都能耐心从各方面分析劝诫，大到国家，再到家人，小到我个人。
卓凌风听了“我之所无、你之所有”，瞬间明白了一切，这就好比黄蓉一身的心眼子，可她喜欢憨厚直性子的郭靖，但对欧阳克、杨康这种，无论你地位有多高，武功有多好，长得有多帅，见识有多广，但这种东西在黄蓉眼里都不值得一哂，因为她都有！
郭靖的赤子之心却是别人没有的，这才是最吸引黄蓉的。
那么你当上帮主，就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害苦整个丐帮。反而会大施仁德，再有什么江湖梁子，有你这个帮主在前，也无需用下三路手段，定会让丐帮重现辉煌，弟子们行走江湖也能挺胸抬头。
赵敏又羞又急，脸上似要燃烧起来，自她成年以来，从未如此接近男子，哪怕两人在绿柳庄钢牢有过一次肌肤相亲。
赵敏不觉莞尔道：“纵然你跟我走了，我说那些话，也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而你更是让我找到了‘我之所无，你之所有’的感觉，我就够自私了，难道能喜欢一个也自私的？是不是非得体验一次‘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吗？”
你肯定懂我！
你叫我一声大哥，卓凌风实在受之有愧，在此只能说一声对不住了。
赵敏见他尴尬，也不进逼，说道：“上武当山时，我就想着你我一旦翻脸，我若能熬过去，就熬过去，若熬不过去，大不了就是被你杀了。若死在你手里，我这个蒙古妖女，定能叫你记一辈子，你不能陪我一世，那能记我一世也是好的。”
赵敏微微一笑道：“你说，我若真的这样做了，是不是‘夜半临深池’？”
他不对自己说，但对赵敏自然知无不言了。
说着紧咬朱唇，眼里透出倔强之意。
甘我什么事？
但若你真的伤了中原武林同道数百条性命，我若不杀你，有负侠义，有负恩师多年教诲；但若杀你，我内心既有不忍又有不舍，可不教我为难吗？”
赵敏见他如此，扑哧一笑，旋即又伤感满怀，啜泣起来，深悔自己这样，让他难免难做，越发想哭，呜咽道：“我为何会吃醋，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这么好！
你若点个头，灭绝师太一定会同意她的心爱弟子给你做妾，我能不担心吗？
有一个，我心里都不畅快，还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呢？”
霎时间前尘往事涌上心来，与盈盈的一切又在脑海中流过，一切如昨，心下百感交集，刹那间的回想，有如一生那样漫长，口中喃喃道：“我……”
两人虽是各怀心思，却都知道他们在一起的阻力，不是一般的大，可都能倾心彼此，这真的很难，无不心潮起伏。
其实两人都后悔了，那位女侠郁郁而终时，正是盛年，唉，重阳真人悔恨无极，大哭特哭，又留有遗言，让门下对女侠门下多方照顾！”
两人本非凡夫俗子，又都身份贵重，这一吻自定终身。
所以他不到两年就臻至绝顶。
说你傻吧，又很精！
卓凌风呆了。
赵敏怎知此时的卓凌风，一刹那生出了何等念头，但见他端坐不动，眼里的笑却像是要溢出来了，顿时又羞又气，捶他两拳，轻声骂道：“就你聪明，就你知道虚张声势，你可吓的我不知打了好几个激灵！午夜梦回之时，都是你提着一把滴血的剑，站在我面前。”
说着，忙为她拭泪。
赵敏一时间又羞又气，双颊绯红，贝齿轻咬下唇，眸子起了蒙蒙一层水雾，忽地低声道：“你，你，你该不会同意了吧？”
卓凌风哑然失笑道：“看来你也发现我不信你！”
丐帮拥有十数万弟子，其内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赵敏双颊染红，垂头低声道：“你，你好坏……”
“好，你就是一直为别人想，所以明明知道绿柳庄危险，却为了灭绝师太还是硬着头皮来了，结果被我收拾了！
听起来好听，可实则只是说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也只能选择以万金油方式，搪塞罢了。
卓凌风不由摸了摸鼻尖，他本来就是这样认为的，等朝廷中人与江湖人一样行事，那不搞笑吗，怎料落在赵敏眼里，如此加分？
赵敏接着道：“若换成别人，为了所谓大业，都恨不能对魔教推崇备至，绝对能为这些人找出无数理由，说他们都是好人，说他们残杀无辜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就像当年的郭靖郭大侠，人人说他笨，可他修习武功的进度，却是骇人听闻。
说着小手轻轻一挥，做砍脖状：“我就这样一个手势，就有人将你的脑袋提到我面前了！哼……”
精的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敢对我放心！
卓凌风悻悻说道：“只是本事不够大，心却大的那边！”
“在！名叫古墓派！”
赵敏忽地“嘤咛”一声，再次与卓凌风紧紧抱在一起，只觉天地旋转，只想这么永远地相抱相拥。纵使山崩地裂，也不能将二人分开片刻，四行热泪从两人眼眶留下。
这种进度，都是性格使然。
卓凌风又将她的一捋秀发捉了过来，喟然一叹道：“情之一物，不知难倒了普天下多少英雄豪杰，就连玄门高道也不例外！
一旦我与你走在一起，你就不会让我为难，我大元纵然真的土崩瓦解了，你也会看在我的情面上，放我父兄一马！”
卓凌风默然有顷道：“要么就不做，但我既然决定做了，就敢担待！
两人关系近了一大截，卓凌风颇有一种推心置腹的感觉。
这一份情意早就难抛难舍，纵有悖孝道，她也顾不得了。
“再说你好不好，我可能有时候只顾使性尚气，浑不把别的放在心上。
这争胜之念就将爱情火花浇灭了！
卓凌风摇了摇头：“你不懂，江湖人一辈子活的就是脸面，尤其成名人物，我若用手挡了，若被人传出是她技不如人，她脸上过不去，我用身子挡了，世人会说灭绝师太高风亮节，没有舍得用力打我！”
可随后我便明白了，你虽有一身绝顶武功傍身，貌似骄狂不将一切艰难险阻看在眼里，可内心仁厚善良，考虑问题从来都要紧着别人角度考虑一遍，只要对大多数人好，你才会下决心去做，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你转眼就忘了！”
最傻的就是，明知我对你有意，竟然还能跟我论到父女之情上，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仿佛生怕我为了爱情背叛了亲情，有朝一日会后悔！
卓凌风并非爱情小白，十分清楚，这世上比自己俊的肯定有，但武功肯定没自己高，至于比自己俊、武功又高的，根本不存在。
赵敏心里的气微微消些，冷笑道：“王重阳妄称英雄，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让一步怎么啦？活该一辈子当道士，怎么没让他哭死？我看就是个假道士，什么天下第一高手！”
卓凌风道：“是啊，可他们是成也武功、败也武功。
说到这，在赵敏身边附耳道：“武当山的这位也没斩断，心里也有情！”
同样，自己对于赵敏亦是如此了，但听她说到向往江湖，还是摇了摇头道：“傻丫头，这江湖没你想的那么好，如今时逢乱世，武学宗派的人都是汉人，所以心里不管怎么想，嘴上却都要抗元，这就免去了很多无聊的争端。
赵敏听了这话，思潮一阵翻涌，轻声道：“这倒是在理！”她直起身子，坐在床沿，看着卓凌风时许，忽而粲然一笑，向卓凌风招手道：“你坐过来？”
卓凌风听她都做好面对盈盈这个不会出现的人了，心中喜极，再也情难自禁，一把揽过赵敏，说道：“你这样，可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卓凌风听她说自己推崇郭靖，她就去了解郭靖，不由得心神激荡，百感交集，既喜且愧，更有说不出的感动，一时间艰窘无着。
他脸上带笑，心中却如油煎火烧。
赵敏笑了笑道：“我用毒药抓了六大派的人，他们见了我，无不痛骂我是下三滥的妖女。唯独你说两族之争不比江湖争雄，什么手段都不能说错，说明你从心里就没拿我当过妖女！
再说你在丐帮，明言要与魔教联合反元，但对魔教所有人不是认可态度，只是为了大义，让他们暂时放下私仇旧恨！
看似行事有些迂，但谁又能看出你，是非分明到了极点，从不行违心之举！”
赵敏很是惊讶。
没了赵敏，说不定能够三美兼得，其间孰好孰坏，就让老天去看吧！”
张三丰武林神话破灭了，又怎样？
他一直拿这个少女当作大敌，哪想到她竟如此洒落，对自己一往情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