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尾随着灵药宗一行人走了一大半的山路,终而,卿玉有些坚持不住了。因为年少时发生的事,他的膝盖落下了病根,所以即便他是在场之人中修为最高深的一个,却是第一个双腿发颤的人。
沈延年扫了一眼身边眼神关切的尹陆离。
“嗒嗒嗒”一声,卿玉即将落下脚步的青石板台阶上突然跳来一枚石子,本有些双脚不稳的卿玉在踩到这粒石子之后更加身心不稳。
就在卿玉即将朝前扑倒之时,沈延年飞身上前,一把揽住了卿玉的腰,并顺势将人横抱而起。
在抱起人的那一刻,他回身看到了尹陆离略显惊愕的脸,随后,他不顾怀中人的挣扎,直接抱着人飞向了殓灵堂所在的山头。
卿玉不用再跪拜着上山,尹陆离在惊愕过后下意识觉得这是好事。
然而看着沈延年牢牢抱着卿玉飞跃于枝头的时候,某一种正作祟的情感一下子让他心中的欣慰变了味。哪怕两人真的并没有什么,这样的画面曾在他的“撮合”之下发生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他觉得双目刺痛。
在从中立地带回来的路上,沈延年只在无意识时和他亲近过一次,而恢复意识后,一直与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连讲的话都是因公事不得不说的那些。可眼下沈延年却无比亲密地抱着人上了山,对不同之人的态度高下立判。
尹陆离承认自己变得小气了,叛离了自己的初心,明明在育灵书院一行之时他还想着办法看延玉二人的互动。
“松开!”卿玉在半道上挣扎道。
“你的腿脚有病根,实在不便再跪拜着上山,阿离见了也会难过。”沈延年道,在飞到殓灵堂之前的场院后,他才将人放下。
卿玉腿脚不稳地落了地,反手对其就是一掌。“我不用你假惺惺!”
两人迅速过了几招,但是沈延年看卿玉腿脚暂时不便,只避不打。“你是在气我毁了你的跪拜礼,还是在气九年前的事。”
卿玉磨着后槽牙,深恶痛绝地看着眼前这人。在育灵书院,迫于来往学子过多等种种原因,他不得不将个人恩怨放下,但是这几日师父在他梦里反反复复出现,越是见多了师父,他越恨沈延年。
“都已经那么久了。”沈延年不断往后避招,“如果我不将阿离的尸身带回华音阁,这辈子你恐不能再见一眼,你以为梵无心在得知阿离死后会善罢甘休吗?”
“我只记得你是如何一点一点将我师父从我身边抢走的!陪在师父身边最久的人明明是我。”
“可他是你师父!”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卿玉高声呵道。
沈延年停下躲避的步伐,由着卿玉将带着近七成修为、有着万钧之力的一掌打在胸口。挨了沉痛一击,他猛地嚯出一口血。
直至如愿以偿地打了沈延年一掌,卿玉才收了掌力,微垂着眼眸看着身前微微佝偻了身形,正擦拭着嘴边血液的沈延年。“这一掌带来的疼痛与当年你的一意孤行和凉薄相比,根本不及万一。”
沈延年质问道:“当年的你,连自己都护不好,你如何护得了你师父?”
这一句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卿玉的痛处。是,如果不是当年的自己太无能,他哪里会让师父依赖上沈延年,哪里会看到师父不堪压力选择服毒而亡之后的尸身,哪里会眼睁睁地看着沈延年夺走了师父的心思后,连尸身都要带走。
卿玉突然红起双眸,袖下的手掌在这一次聚起了九成修为的掌力,随后朝着正深沉喘息的沈延年一掌劈了过去。然而就在掌力即将落下之时,他突然止住了自己。
沈延年亦赶快直起了身子,迅速调理经脉压制了那一掌带来的内伤,并一把撕下了带血的衣袖,装成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在二人刚刚恢复成尚且无事发生的状态之时,尹陆离顺着青石板路飞身而上,终于跟上了两人。
看到二人面对面而立,保持着较为平和的神情,尹陆离才如释重负。
“如果你实在念你师父……”沈延年以手指轻轻掩了掩嘴唇,就怕嘴中残留的血液被尹陆离发现,“便将他带走吧。”
卿玉一怔,眼神中带着几分猜忌与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