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跟你说这件事。”
“……”
高铁唰地穿出了城市。
许君楠抱着膝盖坐在副驾驶上,靳煜辰在旁边开车。靳煜辰其实没有什么总裁架子,气场大归气场大,但时不时还会做一些很接地气儿的事情。
上了车,车厢开车温暖的空调,许君楠脱了大衣,裤腿也露出来一截,那个金灿灿的脚环鲜明地套在白皙的踝骨上,也不知道靳煜辰究竟是什么爱好。
靳煜辰寒假带着许君楠出去玩了一圈,走南闯北。去了能看到极光的漠河,又去了甘孜看猎塔湖水怪。
许君楠问过一次靳煜辰,他为什么过年也不回家。
许君楠是因为父母双亡,家里也的确没什么人。
靳煜辰坐在宽大的湖景房玻璃窗内,外面就是一浪接一浪大理洱海浮起的浪花。戴着眼镜的靳煜辰斯斯文文,他往窗外一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许君楠也没指望靳煜辰能回答他,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铃铛。
靳煜辰:“我父母,在我四岁那年,就身亡了。”
“不是病死,是枪杀。”
许君楠一怔。
靳煜辰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讨论着今天天气挺好,
“脑浆崩出来,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我提着一个塑料袋,给我父亲,装肠子。”
许君楠:“……”
“对不起……”
靳煜辰微微一笑,
“这没什么。”
豪门恩怨是非,许君楠过去只在小说里见过。
可现在却近在咫尺。
许君楠忽然发现,他跟了靳煜辰这么久,靳煜辰从来没带他涉足过豪门中的一分一毫。
他并不期望那些东西,换句话说,小说里描写的多么美好,那都是假的。
靳煜辰双手交握,结束了这个话题。外面又是一片浪花,突然有个小孩抱着一大个呆鹅跑入了两个人的视线。
小孩的什么东西,掉入了他们这边的木板中。
很快家长也跟着赶了过来,一男一女,是一对很年轻的小情侣。
男人帮着小孩把大鹅脖子上的球球给从木缝中抠出来,女人蹲在旁边,风吹拂着女人的长发,女人用手一撩,抬头,忽然就看到了坐在窗子内的许君楠。
女人歉意一笑,揉了揉孩子的脸颊,表示自己马上就离开。
许君楠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推开玻璃门,走出了屋外。
那小男孩一点儿都不怕生,抱着大大的呆鹅,仰着头,跟许君楠甜甜地喊道,
“哥哥好!”
许君楠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你好呀。”
小孩:“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啊!”
母亲一愣,脸有些红,把孩子揽了一下,对许君楠不好意思道,
“哎呀,这孩子,从小就不怕生。冬冬,哪有说哥哥长得漂亮呢?哥哥应该叫做帅气。”
小孩:“可是哥哥就是好看呀!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好看的人啦!”
小孩的父亲:“你爸妈就不好看了。”
小孩:“爸爸也好看!妈妈也好看!哥哥也好看!”
许君楠甜丝丝看着这一家三口。
小孩跟他玩了一会儿,临走前还塞了许君楠一大把糖果。是小时候吃过的阿尔卑斯糖,这些年这种糖都不太常见了。
许君楠剥了一颗,含在口中。糖果真的甜,却不知怎么,就有些发苦。
靳煜辰合上手里的书,摘了眼镜,走到外面的木板露台上。
许君楠在那儿蹲了有一会儿了,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一直望着那一家三口背影的方向。
靳煜辰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解开了他衣服领子的前扣。
……
……
……
阳春三月。
许君楠只有一个舍友在a市实习,另两个生科院的去了云南。
秦遇唐虽然在a市,但也不太方便出戏剧院。大概三月中旬左右,秦遇唐跟许君楠联系过一次,说自己月底过生日,希望许君楠能过来一起庆祝一下。
靳煜辰把许君楠拎到自己手底下一个中规模公司里当秘书,总裁贴身那种。就是方便在办公室里办事情,许君楠倒是跟着靳煜辰,商业上的东西学到了不少。
“周六吗?去吧。”靳煜辰批着手里的文件。
许君楠被他圈在怀里。
也不知道靳煜辰又抽了哪根筋,弄来一套高中校服让许君楠穿着,公司四处都开着暖风,大boss下榻来视察工作,整个公司的风气都一下子整装了起来。
许君楠就只套了一身单薄的校服,虽然不冷,但就这么被靳煜辰搂着在公司里大摇大摆,他还是感觉到脸颊烧得滚烫。
靳煜辰还是喜欢听许君楠叫他“daddy”,有时候也会喊“老师”,特别是穿着校服的时候,许君楠趴在沙发上,泪眼汪汪,用比猫咪还要柔软的声音,呜呜哭着喊“daddy真的受不了了”“要坏掉了”。
这种东西发生的时候,没那么感觉,因为现场只会感觉自己要被捣烂了。可事后还是会觉得羞耻,多少遍都没办法克服。
许君楠低着头,靳煜辰抽出一支光滑的钢笔。
不一会儿,他只能软软地趴在了靳煜辰的肩膀上。靳煜辰问他给秦遇唐准备什么礼物,许君楠死死抓着靳煜辰的西服袖子,脑袋一震一震,半晌都想不出来要准备什么礼物。
但周六的下午,许君楠还是抱着一大盒的礼物,去见了秦遇唐。许君楠觉得靳煜辰简直虾仁猪心,妈逼这厮居然能把秦遇唐家乡那边考公考编机构的内部资料以及往年面试主考官的一对一指导给打包成礼物。
秦遇唐看到许君楠的礼物,差点儿跪下来叫爸爸。他在市里一家很好的湘菜馆订了个包间,来的人除了许君楠以外,还有他的实习同事。
包厢的门被推开。
许君楠走进大门。
忽然,就在一桌子说话的人群中,看到了温绒。
……
谢轻延没想到靳煜辰会过来找他,谢轻延是靳煜辰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坐到靳煜辰这个高度,一般除了势均力敌的家族当家人或者少家主,其余的能交心的几乎没有。
靳煜辰一下飞机,就直奔临城的福利院。福利院到处都有,但靳煜辰点名让谢轻延联系临城的。
这位a市另一个龙头家族谢家的年轻当家人,据说堂妹当年就是被扔在了临城的福利院。谢轻延跟靳煜辰参观了一会儿福利院,然后两个人就站在小孩子吃饭的餐厅门口。
下午六点钟,福利院的小孩都在认真吃着饭。
谢轻延:“怎么想起来领养小孩了。”
靳煜辰没说话,过了片刻,小孩们吃完饭,陆陆续续送餐盘然后走了出来。
其中有一个小男孩长得特别像过年在大理遇见的那个小孩,衣服上也是印着一只大大的鸭子。靳煜辰拍拍手,那个小男孩感应到了有人在唤他,一摇一摆跑了过来。
男孩就连笑起来,都那么像那个大理小孩。
靳煜辰莫名就想起在大理的时候,许君楠蹲下身,对着孩子笑的画面。
比晚风都要温柔。
“你几岁了?”靳煜辰问他。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说,
“五岁啦!”
靳煜辰一笑。
靳煜辰让福利院院长复印了一份男孩的档案给他。
飞机是半夜三点钟回到a市的。
一下飞机,靳煜辰将风衣领子往上一立,南方的春天夜晚仍旧风凉。他上了私家车,拉开车门,车内的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助理手指握着方向盘,脸色明显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额角都渗透出微微的汗水,这是在靳氏集团当助理绝对不会犯的最低级错误。
除非,真的有什么天大的事,助理磨练了千百遍内心最后一根防线都崩了。
靳煜辰双手抄在口袋里,抬眸,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
“什么事。”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才,艰难地开口道,
“许先生。”
“跟温绒小姐。”
“出去开房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