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太上皇
柳湘莲的武艺固然高强,三五名镖师横死之际。他掌中的双剑连挑带刺,已经取下数倍的首级。可个人的勇武,放在这种场合又变得微不足道。
他们面对的人,不是几个、几十个,而是数百个悍匪。这些土匪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却步,反而更激发出不该属于他们的凶悍。
镖师们只是跑江湖的,哪怕往日常跟人有厮斗的经验。可心情极度紧张之下,手头的家伙事在挥出的时刻,总会秉承着身体的本能,莫名追寻着留一线的余地。
正是这份余地,害死了这些练家子。乱刀乱枪之下,相比起这些年轻的镖师。几个年迈的老镖师,反倒是越战越勇。抛去繁琐的技艺,挥砍的刀锋中,只追求尽可能的杀敌致命。
双剑又挑去几个人的性命,柳湘莲的余光一瞥,更发现自己这方的岌岌可危。场内还能厮斗的人,就只剩几个老镖师。情急之下,他直接调转马身,朝着薛蟠所在的马车奔去。
“护他出去。我保你们东家事后,人人皆有厚赏……”
已经身死的店铺伙计、诸位镖师自然没有嫌疑,柳湘莲想了想又对着薛蟠问道:“你走的这条路,除了你自己还有谁知道?”
水溶打了个激灵,立即出声说道:“陛下自然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内宦的引路下,年轻的水溶借着其父的恩宠,得以独自一人进殿面圣。刚入内,水溶就大拜在地,朝着太上皇恭敬问安。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打死报官。哦,咱们王家自己就是官啊。
他也是不知这俩人发生了什么,才会落到这个结果。
“万岁啊。”太上皇发出短暂的感慨,目光下意识瞥向奉天殿的方向。他要真能活这么久,他的孝顺儿子不得气得跳脚?
几个瞬息间,等到柳湘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旷野上已经再无打斗的声响,几个领头的悍匪正商量着对薛蟠的后续行动。
想到陈恒最后的关切神情,柳湘莲除了在心中微微感动外。又不禁好奇起来,大人是如何知道薛蟠会遇上祸事?
带着这份疑问,借着月色的掩护。柳湘莲在灰暗中,掉头看向打哆嗦的薛蟠,出声问道:“你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真的只是香料这一类的东西?”
“呵。”李贽轻笑着,这可是他任命的一品大臣啊。
…………
向陛下请罪是一定要的,不管这屎盆子是谁扣到头上,王子腾都知道要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救与不救,你自己量力而行。我只说一点,你自己要平平安安回来。”
…………
“是。”水溶赶忙应是。他没想到这一步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一个一品大臣,太上皇说丢弃就丢弃。
说来说去,都是男人失去了权势。只好拿出礼贤下士的场面样,为自己收拢人心所做的手段。
“头儿,让我带人去追吧。他们逃不了多远,沿途几条能逃生的路,都有弟兄们看顾着。他们除了往山林子里钻,哪都别想去。”
依照惯例,去过养心殿,水溶还会特意去一次临敬殿面圣。两位皇帝,都是要紧的人。怠慢了任何一处,水溶都怕给自己引来杀生之祸。
王子腾坐在位置上,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此事,是从我们府上传出去?是谁说的?是谁跟你们说的?”
别看太上皇如今这般好声好气,可水溶知道。这位太上皇在退位前,性情最是古怪。说句帝心难测,也是丝毫不为过。前脚还笑呵呵的宽慰大臣,后脚就下旨杀人的事情也没少干。
这等诛九族的话,哪里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街头巷尾的百姓,都是借着天黑关门后,才敢跟家中的亲人聚在灯前唠叨一二。
离薛蟠在平安州失踪,已经有些时日。宫内和朝野上,自然少不了议论此事的话语。太上皇捡了几处话头,拿来跟水溶说笑。约莫行至御花园处,他才坐在凉亭上,对着水溶道:“这次差事,办的不错。”
鲁应雄真是个倒霉蛋,他接到这份旨意时,吓到魂飞魄散不说,更是盯着手下的儿郎抓紧严查。
鲁应雄都不敢细想,只得寻了个宫里无人时,悄悄递上面圣的折子。
“孩儿自然是问了的。他原本是不想说,架不住孩儿再三打听。原来他跟鲁指挥使的儿子交情十分好。那夜,鲁大人回到家中。就跟自家妻儿抱怨起,说自家要大祸临头。他儿子心忧之下,招来兵马司的士卒一问,才探知倒此事。他又做了个局,将此事透露给冯兄弟。”
“除了我,一个就是陈大人……”薛蟠小心看一眼柳湘莲,又继续道,“还有琏二哥、我妹妹和妹夫,以及我们一起合伙的赵东家。”
这般糊稀泥的态度,叫王子腾还如何寻问自家夫人,平日是否有言语失当的时候。
中元节刚过没多久,京师里的不少皇亲国戚,依照往日的习俗礼仪,开始入宫朝拜贺圣。这事,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有定例。意在加深宫里跟勋贵、百官的感情。
“我在想,为什么一定是薛蟠?!”
“陛下,可是要往外放风声了?”水溶试探道。
“前几日他不是训过自己的宝贝太子嘛。”太上皇轻拍着手,“让王子腾府上的人,开始往外传话吧。”
心中哀叹一声,王子腾回到书房抓紧想着对策。
“怎么样,怎么样?陈大人那边可有什么新的消息?”
冯紫英?他爹好像那个神武大将军冯唐?王子腾闻言,依旧皱着双眉,斥声道:“好好说,但凡漏了一个字。你们兄弟两个,往后也不必外出了。”
真的太早了!!!
元春的孩子,都没开始读书学字呢。
他怀疑薛蟠的那几车货物里,还放了别的贵重之物。
薛蟠闻言,赶紧摇头。他虽然粗枝大叶,可对自己亲妹夫的事情,倒是用上几分细心。
水溶一时分不清太上皇是说此子因为像他,所以在李贽那儿备受冷遇。还是因为自己的境遇,借着孙子的名义自我奚落一番。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住在街坊上的御史偶然听闻此话,在翌日的早朝直接上奏。
“我们今日找冯兄弟喝酒,原本是想说一说薛家兄弟的事宜。大家都担心他的安危,不免喝了些酒。这冯兄弟一时喝上头,就跟我们说起他自己听到的消息。”
…………
王子腾是多老辣的人,直接追问道:“他有没有说自己是如何听到的。”
“会。”柳湘莲没空搭理他,又怕薛蟠万念俱灰,开始自暴自弃。索性出言,安抚一顿。
如此查来查去,最后的地方竟然指向九省都检点、五军都督府王子腾府上。
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瞎传,说太子不满自己年岁增长,在东宫内常有怨言。又有人说皇上不满太子干政,正有意敲打对方一二。
说来说去,也是怪王子腾自己。自打他升官后,已经有大半年没入宫面圣。
“下去吧,此事不必跟外人说。”李贽摆摆手。眼下剿匪在即,只要王家不是直接谋逆。为了大局,李贽都不会在此时对其发难。
眼见大哥要放走肥鱼,众人虽心有不甘。可对方一说到主上的名字,大家都是不敢多话。只得草草收拾一下现场的惨状,踩着夕阳的余晖,朝附近的林子里奔去。
也不管镖师们有没有听到,柳湘莲驾着白马冲到马车边上,急切的呼唤起薛蟠的名字。这傻货如梦初醒,狼狈的从车底下钻出来。带着泥印的脸上,尚存着几分害怕和惊惧。
谁叫他的好外甥女生了个皇子呢?谁叫这孩子生的白白胖胖,眼看要一点点长大呢?
就算心中真有此想法,现在说起来也太早了。
“相公……”
薛蟠听出柳湘莲问的不对劲,黑夜下,微微闪动的目光中藏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你……”王子腾瞧着夫人那张不以为意的脸,实在不知要作何感想。
柳湘莲带着薛蟠一阵东躲西藏,一连探了好几条去路,都发现暗中把守的土匪。对方设下这等天罗地网,柳湘莲也不敢带着薛蟠强闯。别看薛蟠平日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真到了这帮凶神面前,十分武艺也只能用出个三分。
柳湘莲也不知薛蟠说的是真是假,姑且点头算作相信。既然不是因货而起,那帮劫匪如何会起杀心?又如何得知薛蟠的路线?
他的消息来源更是荒唐,竟然是通过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口中得知。
柳湘莲摇摇头,只出声解释道:“我跟大人约定好,过几日就会回去报信。等到日子一到,大人不见我的踪影,必然知道我已经身陷险境。”
宝玉一回来,宝钗就止不住出声问道。他们夫妇一听到薛蟠失踪的消息,早已是六神无主。托了宝玉三番四次上门,只求从陈恒口中打听个只字片语。
“头儿,让他这般逃了。咱们回去,可不好交差啊。”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这话都不必太过理会。到底是老北静王的独子,太上皇将孙子交到戴权手中。伸手将水溶召至面前,让其搀扶着自己的手,一同在外头的长廊上踱步。
“冯紫英冯兄弟啊。”薛蟠摊着手,他不知道柳湘莲为何如此反应。对方跟冯紫英的关系,也说不上差呀。
瞧着夫人这般急切,宝玉甚是艰难的摇摇头。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答应大舅哥的请求。只派个寻常管事出门,也不必让大家现在劳神辛苦。
他们在山林里兜兜转转,最后寻了个靠山的小洞暂做歇息。薛蟠一路上倒是老实听话,没给柳湘莲使什么少爷性子。只在夜深时,才压着喉咙喊了一声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