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银行里的人特别多，等我取了卡上最后的七百多块钱回到病房的时候，却被告知十八号床的病人已经出院了。
病房内，护工正在收拾床铺，换上新的床单。
我看着沾着乌黑血迹的旧床单，忽然崩溃地哭了。她肯定是舍不得我花钱，才一个人偷偷溜走的！
“你是刘春丽的家属吗？”小护士忽然拿着一笔账单过来。
“她怎么没通知一声就出院了？这里是对账单，你核对一下。”
医药费加检查费一共是三千六百四，我尴尬地捏紧了手，“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待会过去结账。”
电话铃声响起来，裴修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鼻音，他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嫌弃：“哭哭哭，就知道哭！你除了会哭还会干吗？”
我抽了抽鼻子。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确实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又是沉默。
“妈的，说话！”裴修明的暴虐本质暴露无遗。
“我也觉得我好没用……”面对着这个世界上唯一跟我深入交流的男人，我所有的防备在此刻土崩瓦解，最真实最挫败的一面显露在她面前。
他一愣，安静了一会，声音恢复了应有的冷静：“你在哪？”
我揉了揉肿成猪头的脸，试探着问：“我在医院，今天能不能不回去了？”
“生病了？”
“不是，我有点不舒服。今天，能不能不去你那里了……”我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先找人借点钱将医药费补上，比如，将自己的猪头脸上点药，用点冰敷一敷。
我咬着唇，声音渐渐转弱。
“不行！立刻给我滚回来，要不要我接嘉禾地产的那份案子，你看着办！”
“……”
我抓着手机的手，突然开始不停的颤抖，整个背后冷得像是有冰在扎！
明明在床上可以那么亲近的人，为什么穿上了衣服就可以变得这么的陌生冰冷？对于男人来说，床事跟感情，真的可以分得这么清楚吗？
手里的汗水，沾得满手黏糊糊的。内心的恐慌不安让我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事实上，裴修明也是为了纾解自己的欲望，一次一次地逼我就范。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自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地下情人，要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肯定只会让我身败名裂。
但是地下情人，也该有自己的人格吧？他能为了包养我答应嘉禾集团的投资案，也能来人民医院交个医药费吧？虽然我现在狼狈的要命，一点也不愿意让他见到我，可是结不了账，我也走不了啊。
我不敢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因为我怕惹怒了他，我连个地下情人都做不成。
没有了裴修明，我就没了工作；没了工作，我怎么有能力去养我的妈妈。
内心里唯一的一点坚韧破土而出，那一点点渺小的自尊，也在此刻被风吹散。
我尽量放柔了声音：“我想你了，你能不能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