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下午,贵阳。
旅馆的一个房间里,一张单人床的边沿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侧着身子背对着窗户,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木门上生锈的合页在来回推拉中发出刺耳的响声。床上的女子被这个声音惊醒,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同时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门后那个站着笔直的人后就马上松了一口气,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那样软绵绵地倒回床上。
方紫东见状,一时间竟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色饭盒,想了想才抬起头来看着床上的女子,缓缓地开口问道:
“我买了羊肉粉,你要不要吃?”
“要吃,要吃!”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女子兴奋的声音盖过了。她像弹簧似的,一下子就从床上弹起来,一边朝方紫东走来,一边嘴里嚷道:“我都饿扁了。你再不回来,我就······”
她的视线全在他手上的那个饭盒上,完全没有察觉脚上被身上垂落着的一根丝带绊住了。她迈出去的脚步被丝带狠狠地扯住,她毫无防备地,一个踉跄就扑通地摔倒在地板上。她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方紫东连忙上前去,连声问道:“你没摔着吧?”
女子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显地带着一丝委屈,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方紫东将她扶起来坐到床上,然后蹲下去帮忙解开她脚上的丝带。
“讨厌你,讨厌你。”女子的嘴里喃喃自语着,将丝带在手里缠绕了几下然后将它一把扯掉,转手就扔到床上。
她弯腰打开床头柜上的饭盒,凑过脸去闻了闻感叹道:“嗯,真香啊。”
听着她欢喜的声音,方紫东不禁也开心地笑了笑。他站起来坐在她对面的床上,看着她从辣椒面里挑出一片又一片的羊肉吃得津津有味。
“这真的是羊肉吗?”她停下筷子,抬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嗯。”方紫东点点头。
“那怎么一点膻味都没有呢?”她又问了一句,然后夹起了一片羊肉闻了又闻,才放入口中嚼起来。
“是黑山羊,不膻的。当地人都吃这个。”方紫东笑了笑,轻声解释。末了,他站起来凑过脸去看了看饭盒里的几块羊血,才继续道,“戚凤,你还是别吃里面的羊血吧。”
“为什么?”她抬眸,很是认真地看着他。
方紫东被她突然投射过来的亮晶晶的眸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忙将视线落到她的腹部,轻声地解释道:“我是怕对你肚子里的······”
她听了,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了捂肚子。方紫东看着她平坦的腹部,不禁大吃一惊。他连忙咽下嘴里的话,快速地蹲下去,伸出手去探了探。
“你的孩子·····?!”
“我······”戚凤看着他那副惊讶而疑惑的表情,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床头上放着的的一个白色的丝绸包袱。
顺着她的目光,方紫东也看到了那个手工缝制的贴身包袱。他掠了一眼她,迅速起身,弯下腰去一把将它拿在手里。他拿起包袱两头的丝带,又看了看戚凤的腹部。
戚凤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沉默地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良久,她才上前将包袱一把夺了过去抱在怀里,瞟了他一眼,然后呐呐地辩解道:“它真是我的宝贝。我可没说谎话。”
“骗子!”方紫东的嘴皮子动了动,迸了这么两个字就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他转身将床上的一个行李箱啪地合上,拉好拉链。
戚凤见状,连忙一把坐到行李箱上,同时解释道:“我说它是我的宝贝,我没说过它是······孩子。”
方紫东生气地看着她,转而沉声问:“你并没有成家?”
“······没有······”戚凤垂眸,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的丈夫也没有打你?”方紫东问着,看到她又是摇头,不禁追问道,“那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戚凤听了,伸手摸着还有点酸痛的额头,低声解释道:“那天钻入你的车时不小心碰到了······”
“那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太会演戏了,连呕吐那么逼真······”方紫东一把打断她的解释,“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有假装呕吐,我是真的晕车难受才吐的。“
“你为什么要误导我,你故意让我以为你怀孕了,利用我的同情心。你······”方紫东越想越生气,竟是气愤得说不下去了。
戚凤看着他的样子,不禁轻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听着她的道歉,方紫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简短地说了一句“算了”后,拎起行李箱,转身就要走。
“杨安!”戚凤一边喊着他的名字,疾步上前将他拦住,着急地问,“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呢?”
“这不是我的问题。”方紫东不悦地回了一句,越过她想要离开。
戚凤连忙拉着他的胳膊,抬脸看着他,哀求道:“只有你能帮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不管。”
方紫东站着不动,心里还是感到气愤难平;但当他看到她那双充满泪花的眼眸,竟也一时说不出狠心的话来。
他不禁想到了几天前在杭城遇到她的情景:
那天中午,他将最后的一批货物送到杭城的一家大型酒店。他办完验收手续将空荡荡的货车开到郊区的一家汽修店。等他吃完午饭,他的货车也完成了上路前的一番检修。
当他坐到驾驶座椅上,调整后视镜的时候,发现了后座上堆放的被褥中多出了一缕乌黑的长发。他屏住呼吸,慢慢地转过身去,然后一把扯掉了那缕长发上面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