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司琪迟疑片刻,才对邹大夫说道“药方在我房中,我这就为大夫去拿。”
回到正厅之中,南行止临窗而立,借着院子外那盏昏暗的光,随意地欣赏着这清冷简约的夜景。
一方院落,在夜色朦胧的灯色下,似一幅陈旧模糊的画卷,连那株苍葱的果树,也显得古老而宁静。听闻几人推门而出的声音,他这才转过身来,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成青云坐在他身侧,见白司琪走后,才轻声地说道“白思雨的情况的确不大好。”她身体微微侧向南行止,声音低柔而轻软,“我简单地为她验过伤,但是她的伤口已经愈合,只能简单地推断是被钝器砸伤,伤情较重,但没有致命,可的确对她的行动有损。”她轻叹,“很有可能,白思雨这一生,右半身都无法在动弹,或许也没有明显的知觉了。”
她额头上短而软的浅浅头发,轻轻地浮在南行止下颌,且犹不自知。桌上一豆灯光静静亮着,残照这简约朴素的小厅。也照在她隽秀的脸上。平日里,被伪装的五官和轮廓,都在灯下消没,露出真实起伏柔和的线条,还有那双原本明湛修长的双眼,此时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地扇动着,似灯下飞舞的蝴蝶。
南行止不由自主地捏紧茶盏,抬手挡住眼睛,喝了一口茶,似也压不住内心莫名的悸动与温热。
好在他听清了她说的话,迟钝地点了点头。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白司琪拿着药方走了出来,恭敬地将药方交给邹大夫。
邹大夫接过之后,告诉他会回去研究病情和药方,明日便会将药方送过来。白司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再次拱手行礼。
“不过,”邹大夫恳切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如论哪种病,需要药物调理,可病人地心态也极为重要。否则,就算是再好的大夫,开出再好的方子,病人优思过重,不配合医治,也不能药到病除。”
白司琪垂下眸,微微哽了哽,“小妹无法接受瘫痪地事实,吃了药也不见好,她很绝望,也很悲痛……我也希望,她能想开点,若是我能替她受苦,哪怕让我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让她能好起来……”
邹大夫又安慰了几句,成青云也宽慰几声,几人这人出了院子,重新坐上马车离开。
成青云与南行止一同上了马车,一起回王府。
到达庭院,南行止立即让邹大夫说说白思雨的情况。
邹大夫打开药箱,从那排银针之中拿出一根,递给南行止,“世子,您看,这枚针有异常。”
那细细的针被南行止捏在手中,他放在灯下,谨慎查看。成青云也趁机走过去,就着他的手观察。琉璃灯盏筛过的烛火灯光,如月色般皎洁纯净,站在那枚针上,纤细的针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银针泛黑?”成青云狐疑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白思雨体内有毒?”
“正是,”邹大夫点头,“我在为白姑娘针灸时,趁机将银针刺入她的谷和穴,若是银针变黑,则说明她的体内有毒。但是,她体内的毒分量很轻,还不至于致命。”
“能查得出是什么毒吗?”成青云心头泛起酸涩的沉闷,若是白思雨体内有毒,那么毒是谁下的?
她悚然恐惧,一时不敢往下猜想。可又心想,自己如今根本没有证据,无凭无据臆测,未免太过感情用事,故而立刻让自己抛开情绪,镇静下来。
“她所中的毒分量很轻,而且,又无法判出中毒的症状,所以无法判断她所中到底是何种毒。”邹大夫说道。
“会不会与她服用的药物有关?”南行止放下银针,拿出干净的手绢擦了擦指尖,说道“我看了白思雨的药方,其中有一味便是□□,此毒名为洋金花,也称曼陀罗,少量服用,有止痛镇静之效。”
邹大夫沉思片刻,迟疑地点头,“对,若是老朽为白姑娘开药,也会用止痛镇静的药物,无疑,曼陀罗对于她的病情更有效。因为她半身疼痛,还因头部受伤患有头风,若是服用洋金花,不但能止痛,还能有助于夜间睡眠。”
“是否因为服用了洋金花,所以在她体内留了毒?”成青云问道。
“或许也这个可能,”邹大夫稍稍一顿,“可以她恢复的情况来看,似乎还少了些什么。还不对症……”他蹙眉,沉思,许久无言。
“既如此,你先好好研究研究她的药方,有结果之后立即告诉我。”
邹大夫花白的胡须微微飘了飘,他慢慢地拱手行礼,这才退下。
奔波一日,成青云也稍显疲惫,她锤了锤腿,站直身,也要告辞回卫宅,南行止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此时已经过了戌时,便将她留在了府中。
成青云被绿黛领着到了卧房,那卧房还是她走时的模样,被子枕头以及日常用物,都还放在房间里,桌上的茶壶之中,茶水依旧滚烫,茶香袅袅。临窗的桌案上,放着一株蓊郁的文竹,枝干纤细却苍劲。
自从她住过这房间之后,房间之内的物品便多了起来,好像专门为她准备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