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明在一个空间裏说话，却好像隔着有如天堑的距离。
沈凌云没有再吭声，郑佳宜以为伤到了他的自尊心，后来也没有再说过这件事。
没想到……
沈凌云看她在自己对面坐下，忍不住笑起来。
“好久不见。”沈凌云说，“开学过的开心吗？”
明明只是一句很简单的问候，但他眼睛裏细细密密的喜欢，多到就像天上的星子。
一开口直接把人拉回了剧组，回到狭窄夏天的那段记忆裏。
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郑佳宜摘下帽子，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想要快点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挺好的，你呢？”说完了她赶紧问了一句，“最近过得还好吗？”
应该又是一句“还好”之类笼统的回答吧。
沈凌云看她脸颊绯红，眼神到处乱看，他笑笑说，“我一直在剧组帮忙，后来和导演去了回了一次老家，刚从老家回来。”
“回老家？”郑佳宜倏然回过神，“你老家是在？”
完了，郑佳宜一个没留意，竟然问出来了，救命啊！明知道他自卑，你为什么要戳人伤疤？！
“没事啦，我就是随口——”问问。
沈凌云打断她，报了一个听着生涩偏远、完全没听过的地名。
他看上去很平静，脸上隐约可见笑意，郑佳宜观察到这个，放松了些，她仔细地看着沈凌云，明明还是那张漂亮的脸，怎么好像有哪裏变了？
郑佳宜只是心裏一想，她接着问下去，“回去做什么？”
她记得沈凌云没有父母了好像，郑斌以前说过他命苦。
沈凌云对她全无隐瞒，只要是她想知道的。
“去办高中毕业的手续。”
原来是这样，郑佳宜弯起眼睛，眼睛裏闪过惊喜，也很高兴看到他的改变。
她杏眸黑黑亮亮的，笑着问他，“办好了吗？”
“还没有，差一点儿。”沈凌云推过来一套烫好的餐具，一个杯子裏倒满了热水，“得再回去几次。”
“虽然麻烦一点儿，但是最后能拿到就好。”郑佳宜真心为他高兴。
“嗯。”沈凌云淡淡地移开视线，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一道阳光透过窗，窗外的紫薇花影子在桌子上洒落。
男孩的剪影在光影下，美的像是一幅画。
他安静漂亮、沈默俊美，没来过大城市，这一瞬间，身上有着一股近乎虔诚的神性。
气氛忽然这样静下来，郑佳宜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口干舌燥的心慌和无措。
她想找点话题，但是抬起眼睫，一看到他，心裏一空，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也不知道这股冲动是哪裏来的，郑佳宜按着心口，从回忆裏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沈凌云，只是这次拍戏认识的。
之前也有感觉，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那是为什么？
郑佳宜仔细观察着，是因为……他的眼神吗？
为什么他会用那种好像错过了很久、失而覆得的欣喜，还有满是喜欢的眼神看着她？
“我们……以前认识吗？”
少女的视线灼灼，沈凌云眉目微敛，他很慢地摇了摇头。
郑佳宜眼眸裏有一抹她自己都不知道失落，她松口气，开玩笑道：“你总是看我，我以为我们以前认识呢。”
沈凌云动了下唇角，桃花眼弯起，他轻声说：“或许是上辈子认识呢。”
这个回答……郑佳宜好笑，“好啊你，你都学会开玩笑了。”
不算是玩笑，沈凌云看着她，隔着空气描摹她的眉眼。少女的容貌像是玫瑰花一样清嫩馨香，带着不加遮掩的活力和期待，以及一往无前的锐气，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心裏的火苗和梦想都在。
沈凌云安静地笑起来，郑佳宜心裏一跳。
什么啊，怎么又这样？！干嘛要……这样看着她。
这时，包厢门又开了，出去接打电话的郑斌染着一身的烟火气进来，哐哐哐哐好一顿咳嗽。
“都说了少抽烟！”郑佳宜深吸一口气，“说了多少次你都不听，抽的那么凶。”
“诶呀呀，爱好爱好吗，你舅舅我又没有弄黄赌毒，抽烟喝酒这点小爱好而已。”
郑斌拍了拍肚子，乐呵呵地挨到沈凌云边上坐下，坐在自己侄女对面。
“这叫小爱好？”郑佳宜显然很生气，杏眸嗔怒地瞪郑斌。
郑斌被姐姐管的够多了，一听这话就头疼，粗声粗气：“好了，小丫头，别管着你舅舅了，以后有男朋友了管你男朋友好吧。”
说就算了，他甚至笑着看了一眼沈凌云，暗示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男朋友？！
邓佳宜脸颊气成番茄色，但是一接触到沈凌云，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神躲闪着移开视线，咬住下唇。
沈凌云这时候没有再掺和一脚，他默默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不讚同地看了眼郑斌，对郑佳宜说，“看看还有没有要吃的？”
这顿饭吃的郑佳宜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吃好了从火锅店出来，郑斌非要把郑佳宜带着沈凌云去她学校裏走一走。
郑佳宜对自己的舅舅的所作所为已经无力吐槽了，说了几句发现完全不通后，她气得不想再理他。
少女的郁闷简直摆在脸上，脸上写满了不开心，这一会儿把帽子和口罩都扣上了，对舅舅表达抗议。
郑斌导演当惯了，有一些喋喋不休的大道理，眼瞧着他要继续给郑佳宜传输他最近的一些心得体验，关于演员要如何选戏拍戏以及听导演的话。
沈凌云及时给他们的争论按下终止键。
“导演，您不是还约了一个制片方，一会儿要去谈工作吗？”
“对啊，和你们说话差点忘了。”一看时间，郑斌嘱咐两句话，路上拦了一辆车，跳上出租车，一溜烟地走了。
夜风轻轻吹，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
一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马上就暧昧的让人心跳加速。
郑佳宜摘下口罩，吞咽了口口水，她转向沈凌云。
“我……我带你去学校裏转转。”
沈凌云的白蓝色t恤灌了风鼓起来，他看了眼远处的阑珊灯火，寂寞地垂眸。
郑佳宜关切地靠近他，“怎么了？”怎么一副受伤的样子。
沈凌云扯了扯唇角，他眸光碎裂成几瓣，失落地看着她，“真的可以吗？我以为你不想带我去。”
郑佳宜会心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