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年那么多的记忆，在爷爷奶奶口中，在父母和姑妈，在那些邻居打趣中总有提及，到底也在姜云朵心裏留下了印象。
她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以后父母亲戚都不在了，表哥就是她最亲的人，不管发生什么，表哥绝对会帮着她的，这就是所谓家人。
她探着身子，去拿沈凌云的相册，就算是他阴沈着脸，姜云朵也一点儿都不害怕，沈凌云冷着脸，走过去拿下来递给她。
“谢谢表哥！”
林听婉在自己的家裏，从小却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她懂事很早，记事也早。
爷爷奶奶觉得她是小孩子，当面讲母亲的不是，父母觉得她是小孩子，吵架也从来都不避讳她。
她其实那时候也并非大人所想，单单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半知半解的懂了很多事情，夹在那种古怪的氛围裏，心裏总是苦闷，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的生活。
她小时候也不是那种有话直说的性格，稍微长大一些，旁敲侧击的探听过每个人的想法后，心裏更加忐忑。
林听婉一直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家人和母亲的关系，她的成绩永远优秀，永远听话懂事，个性上也完全不是那种任性的孩子，可惜还是没有用。
童年的阴影像是一个印刻机，不管过去多少年，那种感觉依然挥之不去，看云朵撒娇卖萌，胆大包天的样子，林听婉眼眸裏闪过欣羡。
在这样的家庭裏长大，大概会很温暖吧，人生都是明亮有底色的，不像她，总是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灰色。
翻开的相册上，小小年纪的沈凌云已经隐隐可见未来的bking气质，冷峻的眉眼盯着镜头，小脸绷着。
“你从小就这么严肃？”
林听婉笑着看沈凌云，淡淡的光晕落在她身上，过往好多年的时光，被那对严肃古板的老人记录下来。
沈凌云一边爱着他们，一边讨厌他们，他们都走了那么多年，现在想起来，他依然感觉心裏空了一角。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是说有多亲近，只是一想到他们已经不在了，心裏总有一股惆怅，爱恨都不对。
人生太短暂了，短暂到来不及去恨一个人，也来不及好好的去爱一个人。
姜燕对公婆二人除了惧怕，再没有别的感觉，这一辈子，都没有得到他们的正眼相待，只在去世前，他们说了一次，她最大的功劳，就是生下了沈凌云这个孙子。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他们一句不是，她眼神怅惘道，“我都没有见过他们这样的样子。”
“这是爷爷，这是奶奶。”沈凌云在林听婉身边坐下，指给她看。
照片裏的小男孩手裏拿着的是宇宙飞船的模型，他半仰着脸，小孩子的眼睛和黑曜石一样黑，即便是假装正经，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天真和向往。
两位老人拧着眉头看他。
“很小的时候，梦想是想当宇航员。”沈凌云看着照片笑开了，他问林听婉，“你呢？”
氛围感这么好，姜云朵眼睛叽裏咕噜的转，悄悄拉着姜燕往后撤退。
“我？”林听婉睫毛半垂，阳光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划过，她好笑的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眸，“好像是当警察。”
“好像？”沈凌云挑眉。
“好吧。”林听婉说，“就是警察。”
她侧头假装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拿着摄像机的两个人，抿了抿唇。
“没关系。”沈凌云说：“想说就说，不想说以后也会有机会。”
他笑着把她耳边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说出来了如果不想被剪到节目裏，也完全……”不需要担心。
林听婉咬了咬唇，沈凌云坚持的看着她，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眸裏，沾染了阳光的颜色，有种浅淡的美。
林听婉莞尔一笑，她弯起眼睛，慢慢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的声音轻柔，“其实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家裏条件挺一般的，小时候过的也没有那么好。”她明显是陷入了某种不太愉快的回忆裏，沈凌云蹙着眉，暗道自己问的太多，正想说不要再说了，她却自己轻轻笑开了。
如今回过头去看，那么苦的日子都过来了，她虽然走的很难，但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完全不需要她为此羞耻。
林听婉的声音在盛夏的午后轻轻荡开，她道：“爸爸有时候会对妈妈动手，我想如果我是警察，就可以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也可以阻止别的孩子的家裏发生这样的事情，把那些偷偷躲起来，一个人掉眼泪的孩子都拯救出来，一起结成一个超级大的联盟，那样就什么都不怕了。”她浅笑着，侧脸白皙柔软，声音充满向往道：“我们可以对世界上所有不公正不公平、黑暗的错误的事情大声的说不。”
林听婉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听起来真的像是小孩子的幼稚梦想。
沈凌云的手忽然搭在她肩膀上，哥俩好一样，他轻笑着说，“小时候真是有个了不得的梦想呢。”
没想到得到的是这种反应，林听婉很不自在道：“小孩子不靠谱的梦想罢了，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
“你后来怎么没有当宇航员？”林听婉转移话题。
“我小时候还想当科学家呢。”沈凌云笑着看她一眼，站起身来，“还想当别墅裏的花匠，爷爷奶奶气的天天在我耳边说要我当老板。”
林听婉抬眸，笑着说：“所以，你长大了就当老板了？”
“是啊。”沈凌云低垂的眉眼骤然抬起，绮丽的眉眼发光一般，他好笑道，“真当了宇航员，怕是他们托梦都要回来告诉我，要当老板。”
林听婉噗嗤一声笑开，“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沈凌云闲散的靠着书架，轻哂，“那是你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