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溅在他们的裤腿上,淋湿他们的肩膀,风吹的两个人都一阵阵发冷,逆着风雨往前走。
学校附近有一家小餐馆,开了很多年,味道和那些四五星级的大饭店一比,只能说的上是一般。
但是因为开在学校旁边,就好像拥有了它自己的一番风味,像是被记忆润湿过的老味道。
许多都已经毕业的学生很多年后还会想念这个味道,千裏迢迢回来和正在上高中的孩子们抢着,加上学校裏学生也多,校园外面这些小店大部分时候都火爆的不行,难得有今天这样清闲的时候。
难得下雨天,学生也放假,不然弄得一屋子都是雨,收拾也麻烦。老板正在屋子裏,借着屋子裏昏暗的灯光,一张一张的数钱。
看见他们两个进来,胖胖的老板看看他们,又看看外面的大雨。
沈凌云把伞撑开放在门口位置,跟在今好身后走过去。
“能做吗?”沈凌云问了句。
老板把钱都收起来,从前臺拿出一张塑料本夹一样的菜单给他,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划痕,他说:“能做。”
沈凌云把菜单直接放在柜臺上今好面前,让她选。
“一碗……一碗蛋炒饭。”今好在柜臺前看着菜单,犹豫了几秒,就点了这一个,她抬头看老板。
老板点点头,说:“蛋炒饭一份,这个是论份的,不是一碗,一份你们两个人吃就差不多了,菜呢?”
一听老板这么说,今好就有些后悔了,她也不知道沈凌云喜不喜欢吃蛋炒饭,回头又去看他。
“看我做什么?”沈凌云往前走了一步,绮丽锋锐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几分缱绻的温柔。
他低垂着眼眸,眼尾拽出长长的一条线,那种温柔在他抬眸的瞬间又消失不见。
他把菜单推过来,“再点两个菜。”
今好知道沈悦柠很嫌弃来这裏吃饭,在班级裏抱怨过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又小又破店裏环境又差。
沈凌云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来这裏吃饭的人,可是轻车熟路的样子,仿佛他经常来一样。
“嗯,那再要一个锅包肉。”今好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沈凌云,老板那边记下来了,沈凌云看她高兴,也跟着笑,他加了一个家常凉菜,又点了两个菜和一个汤。
今好觉得有点多,但看着他也没有说什么,她今天的钱也够,平时的零用钱,每一天她都有好好的存着。
今好无比感谢自己的这个习惯,以及会随身带着一部分钱做应急用。
点了四菜一汤,老板抬头想说你们就两个人吃不了,想了想,现在这些孩子,一个个都逆反心理严重的很,还是在单独和男(女)朋友出来吃饭,他也就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厨房裏准备去了。
他们在靠墻的桌子边面对面坐下,桌子上有很多陈年的污渍,不是擦不干凈,像是那种走了很久的年代感,留下的痕迹,再怎么擦也擦不凈。
原本白色的墻现在都是另一种颜色,上面还有铅笔钢笔彩笔黑笔各种能想到的笔在上面刻画的痕迹。
也许曾经也有人就坐在这裏,对面不知道坐着谁,他也拼命的想要留住某一段记忆,记住某个人,也不知道最后成功了没有。
今好脑袋裏天马行空的想了好一会儿,她眨了下眼睛,对焦到对面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从哪裏变出来一只笔,手裏转了两圈,似乎是在写什么东西。
身后老板将菜倒入油锅裏,飘过来一股油香和肉的香味,油锅滋滋作响,今好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腹,感觉到自己真的有点饿了。
窗外下大雨,小店温暖明亮,鼻尖闻着香味,对面坐着一个拿着笔写东西的帅气男生。
今好感觉一切都像是梦一样虚幻,却又无比的真实,就好像是她一直以来渴求的某种东西,那种书裏面的文艺腔调和烟火气,神奇的在这个小房子裏合二唯一,而且毫无违和感。
沈凌云写了一句话,在她的卡片后面,他知道那首诗,也知道那个诗人,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写下这样的字句,他都得好好回应。
只是单看过一个人上辈子的轨迹,就去判定这是一个什么人,那样未免也太自大了。
沈凌云从来都是把她当做一个真实的,有自己思想的,活生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她会有自己的痛苦,也会有说不出来的心事,会因为成绩担心,会因为交不到好朋友烦恼,会被一个男孩七年的长情感动,会答应他的求婚,会把他当作自己在世界上身体和灵魂上的另一半,会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会因为背叛和撕裂而痛不欲生。
可是她现在才十七岁,她有自己的梦想,有想要去做的事情,不应当只是为了一个喜欢她很久的人,把自己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那样未免太可惜了。
真的太可惜了。
沈凌云合上笔,挑着眼尾看她,对她扬了扬唇角。
他其实不笑的时候就已经很英俊了,今好註意到他是在那张卡片的背面写了什么,她眼眸动了动,看向他。
“以后有机会给你看。”沈凌云把卡片重新收好,今好感觉他像是在开空头支票,不过她今天心情很好,也不是一个特别好奇的人,就对他点点头。
沈凌云“啧”了一声,抱起胳膊,“你怎么都不问的?”
“你不是说了,以后有机会会给我看。”今好垂眸把桌子上的杯子用热水烫过,弯腰把水倒在脚边的黑色煤砾地上,水很快就不见了。
她把烫好的杯子装好水推到沈凌云面前,视线直直的看着他,“我等那个‘有机会’。”
“一定会有那个机会的。”沈凌云舌尖抵着上颚,对她笑起来。
他们对视,像是一场攻城掠地的对战,视线厮杀的地方是他们各自的战场。
沈凌云先收回视线,拿起水杯,笑着抿了一口。
今好慢慢的整理自己,感觉她今天真的很不像平时的她,她咬住唇,盯着他身后的雨帘发呆。
也许沈凌云自己都不记得,他送给她的那些纸条上写了什么。
也许那些漂亮的小卡子,也许那些棒棒糖,也都是他随手买来,随意送给她的。
也许他陪她走一段路,也许他在下雨天走进教室裏,都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时兴起。
今好告诉过自己很多次,这些事情,他既然可以对你做,就可以对其他人做。
可是面对这个人,她根本没办法做到自己想象中的平静和心如止水。
你看这个人,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在乎她脑子裏一些很奇怪的想法,她好像在他面前做什么都可以。
那一起走过的这些路,一起经历的这些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变成他们彼此的独一无二,是不是他其实不会对其他人也做这样的事情呢,今好睁大了眼睛。
她的瞳仁极黑极大,睫毛长长,受惊或者沈思还有发呆都会睁大眼睛,呆呆的样子很可爱。
“在想什么?”沈凌云忽然问。
几乎一秒犹豫都没有,今好脱口而出:“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