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英奇回去不久全国就有隐隐的风声说一场传染病正在流行,新闻里没有播报,可是在网络上各个bbs上大家都听到了一些消息。钟柔柯很担心钟英奇时常进出医院,钟英奇不以为然地要她放心,说他们并不经常去医院。他知道她不喜欢到处跑,还是多叮嘱了一句叫她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去。
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好,一时间人心惶惶,姚思宜打工的酒吧因为生意少不得不把她给辞退了,老板对她还算不错,多给了她几天的薪水。酒吧的薪水是姚思宜最大的生活来源,丢了这份工,她不得已再多找了份家教。家教的收入不高,一段时间后她开始有些捉襟见肘。
乘寝室没人的时候,钟柔柯递给姚思宜一个信封,结结巴巴小声道:“这个不是给你的,只是借你的。”
姚思宜看了看,递还给她:“我不能要。”
“总该找一个解决办法,不然还能怎样呢?”
姚思宜出了会儿神道:“我可以再找一份工。”
钟柔柯坐在她身旁,叹气道:“你看现在的情形,大家都不去外面玩儿,哪儿有什么工作机会啊。再说,你花太多时间打工,下学期的奖学金就危险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你先借着,暑假就可以多打些工,到时候你再还我。”
“可是你自己不也要打工吗?”
“我的情况比你好多了,我拿的奖学金挺多的,而且哥哥也会给我。”
姚思宜长叹一口气:“我要是有你脑袋瓜子灵光就好了,拿个头等奖学金,也可以少打几份工。。。你男朋友对你倒挺好的,有时候自己家人反倒不如外人。。。你,你爸妈也不管你吗?”
钟柔柯摇头,黯然道:“他们都去世了。。。”
姚思宜神色很吃惊,呆愣了几秒道:“对不起。”叹口气苦笑道:“其实我有爸妈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知道,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我爸妈都是工人,从小家里条件就没有多好,还要比别人家多养一个小人,家里有什么东西都是先给弟弟的。我妈总是说,我大,要让着弟弟,其实我不过比他早落地一个钟头不到。我们家现在也不是一分钱拿不出,只不过他们要给我弟弟存钱上大学,还要给他攒钱以后买房子结婚。”她轻轻靠在钟柔柯肩头,摇头叹息:“他们供我念完高中也算没亏待我,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好好读书毕业找个好工作,不用再过这种成天操心的日子。”
钟柔柯默默听完她的倾诉,黯然沉思。虽然她是不幸的,可是她又何其幸运啊,大伯伯母都对她很好,更不用提有那么好的哥哥,她甚至和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为了缓和气氛,她调侃道:“嗯,找个好工作,以后再找个好人嫁了。”
姚思宜白她一眼,看着她出了会儿神,幽幽地叹口气:“我没想那么多,这个世上总有自己喜欢的人,可是我喜欢的人不一定喜欢我,就算都喜欢又有什么用,有多少最后能在一起。还是自己默默喜欢的好。”
钟柔柯笑道:“你可不能这么想,你这么有女人味,对我说话我骨头都要酥了,何况男生了。一定会有大把人追的,你就等着挑吧,总能挑到满意的。”
姚思宜嗔道:“你就取笑我吧,又不是去菜场买青菜萝卜,还挑呢。再说,不喜欢的排着队也没有用,喜欢的就算不理我我也放不下。”
钟柔柯诧异:“听你这么说你是有喜欢的人了,谁啊?”
姚思宜牵动嘴角浮上一个苦涩的笑:“我现在哪还有什么奢望去谈喜欢谁,过得马马虎虎就是了,以后我也是这个愿望,过得去就行了。”她拉起钟柔柯的手:“小柯,你这样的女孩真让人怜惜,”叹道:“难怪你家哥哥那么疼你。”
“我?”钟柔柯瞪大眼睛:“我个儿这么高,身体这么棒,肩挑得手提得,做什么都没问题,才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柔弱女生呢。”
姚思宜抿嘴笑:“又不是说表面上的娇柔,你是骨子里惹人疼。”
不能去外面娱乐,学校里的各项活动也少了很多,学生们都消停了不少,上自习的人破天荒地多起来,打牌的队伍也日渐扩大,梁影每晚都要参加这个或那个寝室的牌局。
在这段半封闭的日子里,钟柔柯最高兴的休闲就是剧社的排练。这个学期他们排的是《仲夏夜之梦》,希望这出热闹的喜剧能驱散大家心头的积郁。那段时间钟英奇总是很忙,每次打电话都是草草地说几句就挂断,钟柔柯只好把多余的精力和热情都放在排练上。
这出戏钟柔柯演海丽娜,苏青葑演赫米拉,水顷白主动要求饰演仙王奥布郎,而不是拉山德或迪米特律斯。钟柔柯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水顷白不像以前那么乐意与她交谈。虽然以前他们的谈话也不多,可都很融洽,不像现在这样几乎没有交集。她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得罪他了,又不敢去问他,只好作罢。
那天排练第三幕第二场,海丽娜,赫米拉,拉山德以及迪米特律斯四人中了魔法,乱做一团那段。水顷白那天有事,正好也没他的台词,就没到剧社来,排练交给苏青葑主持。排练结束后,苏青葑一拍手笑道:“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一下子,大家唧唧喳喳呼拉拉都走了。
钟柔柯把用过的道具收到橱中。本来就是老楼,外面的灯又关了,风吹着树梢,路灯将树枝的影子投入房间,更显得阴森森的。钟柔柯将东西放好,关上橱门,猛然见旁边站着一人。她尖叫一声,转身向后跑,踩在一个什么东西上,失去平衡向一旁摔倒,却倒在一个怀抱中。
那人无奈地叹息:“是我。”
钟柔柯惊魂未定,喘息道:“是,是。。。水顷白。”
水顷白将她扶稳站好,停留片刻,松开揽着她的胳膊。
钟柔柯惊吓之后,头还有些晕,扶着橱子站着,懊恼道:“你怎么也会故意来吓人。”
“我,我,不是的。。。我过来看看,听见这边有声音,走过来你正好关上橱门,所以。。。”水顷白压低了声音,像在用叹息的口吻倾诉着什么。
他的声音真好听,钟柔柯想,他才是天生适合这个舞台的,嗯,做配音演员也不错。对了,他不是新闻系的么,以后可以做名记者,新闻人,他用这样的声音缓缓道来一定很有说服力。“水顷白,你毕业后想做什么工作?”
水顷白一愣,她的思维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他沉吟片刻:“想先从记者做起。”
“是了。”钟柔柯高兴道:“你那样站在那儿报道一定很有煽动力。”
水顷白闷笑一声,低声道:“记者不是这样的。。。”
钟柔柯等了半天,不见他继续,干笑两声:“呵呵,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不用。”她拒绝得太快,怕他不悦,偷偷瞟了瞟他的脸色,好像真的不是很高兴嗳,忙解释道:“是,是这样,也不是太晚,不麻烦你了。”
水顷白沉声道:“不麻烦。”
“哦,这样啊,那好吧。。。只是,那个,我见你最近不大爱搭理我,以为我说错过什么话,所以也不大敢和你说话。”
“钟柔柯。”水顷白手在她肩头一搭,很快离开:“从来没有。。。没有不爱搭理你。”
“是这样。”钟柔柯松一口气:“一定是我瞎想了,难怪哥哥总说我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