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钟柔柯他们是在苏明的父母家一起过的。那是一个大家庭,苏明的父母均是已退休的老干部,她有四个兄姐,家里的小辈一大堆。年夜饭,长辈一桌小辈一桌,钟柔柯是小辈里面最小的,人又乖巧可爱,大家对她都颇多照顾,其中不乏怜悯的心态。
钟柔柯从来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除夕,任何时候都有不止一个人在说话,耳朵里永远充满了声音,以至于她晚上睡觉时都觉得耳旁不停有人说话。
吃过饭后,钟英奇带着几个小孩到院子里放焰火。钟柔柯手里各拿一根满天星看他们几个放冲天炮,像彗星一样“吱”地拖着尾巴飞上天,发出“啪”的爆炸声。以前过年的时候,阿佑也会弄好多小爆竹来,拿在手上点着了扔出去。
钟柔柯朝手掌哈了哈气,忘了戴手套出来了。这里的冬天真冷啊,还要穿厚厚的棉袄。以前过年的时候妈妈会帮她做新衣服,在上面绣漂亮的图案,她们没有缝纫机,所有的衣服都是妈妈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现在穿的衣服虽然好看,可她还是觉得妈妈做的衣服温暖。
钟柔柯看着灿烂的焰火发呆,冷不防被一个怀抱从后面拥住,随即双手被握在一双大手中:“手这么冷!。。。冷不冷,小柔。”
“还好。哥哥,你好暖和哦。”她往后靠了靠。
“笨蛋,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
钟英奇比划了比划她的脑袋:“哟,我们小柔长高了不少呢,都要到我肩膀了。”
“嗯,我今年长了八公分。”
“笨蛋!你怎么知道?自己量的?”
“每年过年的时候妈妈都会帮我在门框上划一道,今年我自己量过了。。。我今年长得最多了。”
“。。。小柔。”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妈妈了?”
“。。。”
“。。。走,我们去放那个六十四响礼花。”
钟柔柯呵呵笑:“。。。我不敢。”
“我抓着你的手。。。走。”
钟柔柯的手幸福地被握在钟英奇的大手中,其实她才不是不敢,她都敢在手上点着小爆竹放。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敢哥哥就会保护她,有哥哥保护的感觉真好。钟柔柯看着钟英奇浓黑的眉眼,想,妈妈现在一定和爸爸在一起吧,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哥哥会照顾我的。
寒假,钟柔柯和康宁去逛了几次书店,又被张丽娜她们邀着逛了一次街。她逛街一向只看不买,那些精致可爱的小东西虽然漂亮可是也价格不菲,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她也很少买衣服,一定要等到衣服小得不能穿了才在钟英奇的逼迫下买两件,反正大多数时候都穿校服,后来钟英奇干脆每次买衣服都带上她。
小女生逛街眼不闲着,嘴也不闲着,最喜欢讨论的就是学校里的人和事。在她们锲而不舍的八卦精神下,钟柔柯不得不透露了钟英奇房间里面怎么布置的,床单的颜色,墙上贴的什么海报,在家里穿什么样的拖鞋,穿衣打扮花多长时间等等无聊问题。
“钟柔柯,你哥哥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啊?。。。我不知道耶。”女朋友?他还是高中生啊。
“真的吗?谁啊?”有人插嘴。
“真的,那天我和家里人逛街看到的。好像就是他们那一级的,长得挺漂亮的那个。”
“哎。陈莎莎听到要伤心死了。”张丽娜故作成熟地叹气。
陈莎莎,又关陈莎莎什么事?
“张丽娜,陈莎莎怎么不出来玩?”
“她们家去南边度假了,说这里冷。”
“哇,好羡慕啊。。。”
钟柔柯一言不发地听她们唧唧喳喳,原来陈莎莎喜欢哥哥啊,可是她还那么小,怎么就喜欢男生了。她觉得这样的聊天挺无聊的,还是和康宁说话有意思多了,可是她也不想拒绝她们的邀请。从小到大,钟柔柯就只得朱佑健和康宁这两个朋友,因此张丽娜她们给她的友谊她也很欣然地接受。
开学后,钟柔柯一如既往地用功,而康宁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看书。钟柔柯现在都不用自己找书看了,经常是康宁看完某本书扔给她:“唔,这本书不错。。。不许偷懒,看完讲心得啊。”
钟柔柯恨恨道:“你才不许偷懒!数学做了没?化学做了没?物理呢?”
康宁吐吐舌头:“马上做马上做。。。真是个二老师。”
钟柔柯抓狂。
天气一天天地和暖起来,钟柔柯终于可以摆脱身上厚厚的冬衣。来北方后,最难以适应的就是干燥的气候和漫长的冬季。钟柔柯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做着物理习题,她的物理是弱项,花在这上面的时间最多。冰雪融化了,仿佛她的思路也泄了个口,做起题来流畅许多。
完成了今天的任务,钟柔柯揉了揉眼睛,站在窗边掀开窗帘远眺。傍晚时分云层就渐渐向下压,现在压得更低了,远处有银龙飞舞。蓦地,钟柔柯眼前一亮,随即一个惊雷炸在窗口,她吓得手一哆嗦,尖叫一声往外跑,门也顾不上敲,一头冲进钟英奇房间。
钟英奇正翘着脚写作业,头也不抬揶揄道:“干嘛?有鬼追你?”
“不是。。。”钟柔柯定定神,咽了咽口水:“我,我有问题问你。”
钟英奇抬头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扬扬眉:“问问题?书呢?”
钟柔柯结结巴巴道:“就,就一个小问题,不用书。”
钟英奇把笔一扔,招手叫她过去,双手枕着脑袋靠在椅背上:“问吧。”
钟柔柯正想编出个问题,又是一个炸雷,连窗户都被震响。她尖叫一声,钻到钟英奇怀里,紧闭着眼。
钟英奇哈哈大笑:“小柔,你是不是想问我你和雷谁跑得快?。。。还是你跑得快些,你看,一眨眼就钻到我怀里来了。。。来,坐好。”将她搂在怀中帮她捂着耳朵:“这样是不是就不怕了?”
钟柔柯紧紧抱着他的腰,耳朵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外面的电闪雷鸣已不那么害怕了。哥哥和妈妈抱起来一点也不一样,妈妈抱着软软的,哥哥是硬硬的,可是都抱得很舒服。这样被哥哥抱着,听着他的心跳,就像在摇篮中一样安宁,好像重新得到了那种被疼爱的感觉。
哥哥怎么一点也不怕打雷呢?连阿佑都怕。有一次大白天下好大的雨,打好响的雷,她和阿佑挤在床上,阿佑帮她捂着耳朵,拍着胸脯安慰她说有他在这里不用怕。可是她觉得阿佑也是怕的,她也帮他捂着耳朵,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那么怕了,好像害怕也会被分掉一样。
钟柔柯觉得眼皮上痒痒的,原来是钟英奇在摸她的睫毛:“小柔,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像两把小扇子似的。”
钟柔柯抬起眼看他,正对上他的眼睛。他嘴角含着一丝笑,摸摸她的脸:“闭上眼睛。”
钟柔柯听话地闭着眼。
钟英奇凑近了些研究:“又黑又长又密,翘翘的,像个娃娃。。。眨眨眼。”
钟柔柯眨了两下眼,感觉到睫毛刷在他手心。
钟英奇哈哈笑:“真好玩。会眨眼的娃娃。”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以后我就把你当娃娃玩好不好,你是我一个人的娃娃。”
“哥哥!”钟柔柯气恼。她握着他的手:“哥哥,你的手真大!”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比划。
“当然大。”钟英奇得意道:“不然怎么打篮球。”他弯下腰五指用力提起篮球:“你看,这么着就可以抓起,你试试看,拍都拍不掉。”扔掉球把手压在她脑袋上:“两只手就能把你的脑袋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