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壮着胆子，说道：“殿下，奴才若是都离开了，您这里没人照料……”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向着他脚边砸过来，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是一只十分漂亮的柳州青瓷，异常的名贵。
此刻，在他的脚下，碎成了渣渣。
那人身子一抖，瞬间跪趴在地上。
“给本宫滚！！”
许是干涩缺水的缘故，他的怒吼声中夹杂了着破音，撕裂一般，叫那些人连滚带爬离开了毓庆宫。
靳长涯的情绪似乎是在这一瞬间开始爆发，隐忍、压抑了许久的负面情绪此刻因为病魔的折磨尽数释放出来，理智分崩离析，他挣扎着下床，将屋子里面的东西砸了个稀碎。
若是有人在他身边，一定不敢置信，往常那般冷静自持，面对敌军的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太子，此刻崩溃的像个疯子，丝毫没有雅正可言，他浑身上下充满着戾气，眼睛充血，就像是个来自修罗场的十恶不赦的魔鬼。
他嫉妒，梦里的靳北辰，现实的靳东风，都让他嫉妒的发狂。
一遍又一遍的，他亲眼看着别人拥有她，一次又一次的，他被刺伤的千疮百孔。
他起了极为恶劣可怕的念头。
他想，将他的亲弟弟，一个一个全部杀死，而江轻尘，他要永远的将她囚禁在他的身边。最好锁住她的四肢，让她不能离开自己视线丈远，让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背上已然血迹斑斓，伤口撕裂的痛意让他理智稍稍回笼，眼底的猩红悄然褪去，望着满屋子的狼藉，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靠在墙壁上，粗粗的喘着气。
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真的情愿，就死在那个雨夜里，是不是就会不这么痛苦。
现实，真的残忍到令他受不住。
有微弱的脚步声响起，靳长涯恍若未闻，垂着眼睫，微弱的火光倒映在他侧脸上，映的他的瞳孔更加暗沉无光。
常安端着药，越过那层层狼藉碎片，来到靳长涯身边，他将药碗放在架子上，只说。
“殿下，起来吧。”
常安跟他同岁，自打靳长涯记事起，他身边便有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少年时的靳长涯远没有现在内敛沉静。倒是常安，虽然一样的年纪，却比他要沉稳的多，他不善言辞，不像清风一般活泼好动，身上却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靳长涯哪哪都难受，心里更是像被什么堆着似的，难受到令他喘不过气来，他望着那跳动的烛火，神态黯然。
“常安，我，不太舒服。”他指指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这里难受。”
常安眼神微闪。
“我心里眼里都是她，我放不下，可药石之躯，何以爱人？”
常安沉默了半晌，盯着他的侧脸道：“奴才是个阉人，懂不得主子说的情爱，奴才只知道，主子现在不快乐，主子在折磨自己。纵然药石无医，可主子从来没有问过另一个人的想法。”
他话语微沉，“也许，她愿意陪着主子死呢？”
靳长涯用力的闭上眼睛，一滴水意莹润而下，他声音在发颤，“可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