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收起笑，神色很平静，他看向靳长涯，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忆，两父子安静对视，忽然皇帝开口：“我记得，你的眉心是有一颗极为漂亮的朱砂痣，现在怎么没有了？”
靳长涯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他冷冷的看向皇帝，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帝咳嗽了两声，语气有些悲哀，“从架阁库宗卷被盗开始，朕就有所怀疑，直到朕看到了六皇子，六皇子跟你们两个小的时候是真的像，像到我都会分不清，常常看着他愣神，然后，他就被点上了一颗朱砂痣，贵妃也是你的人吧？你知道我喜欢夏晚吟，所以派同她很像的江郁栖作为丞相之女进宫，想要朕再次杀了自己的儿子，想要惩罚朕。”
他抬起并不清明的眸子，悲凉一笑，“我说的对吗，袈书？”
房间静谧，只燃了一盏烛灯，光线昏暗，靳长涯的脸在半明半暗之间显得有些阴婺横生。
他站在烛灯面前，影子跟着烛火跳跃，显得有些狰狞，“你知道我活着？”
“当年你母后让你舅父将你救走，你当真以为我一概不知？你是我的儿子，我的二皇子，我对一个襁褓婴儿，又如何狠得下心，当时我想，只要将你送离龙脉，那么便可保我启国江山无虞，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将你送走。”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靳袈书，“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靳袈书听他这么问，忽然笑了，他搬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用讽刺厌恶的眼神看他。
“我的父皇，您怎么还能够问的出口？我过的好吗？我当然过的好，十一岁之前，我像只狗一样沿街乞讨，讨不到就偷，经常被人发现然后被打得半死，甚至，我为了一块烧饼，还学狗叫，钻人胯芐。”
皇帝眼中含泪，手在不住的颤抖。
他却说得十分平静，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可那眼神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后来我被一个苗疆人收养，苗疆人炼蛊，以人为炉鼎练出来的，视为上乘，所以我就成了炉鼎，我要日日夜夜忍受蛊虫在我体内撕咬，被灌毒药，然后救活，被逼吃五毒，把我的身体咬穿，父皇其实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因为对你们满腔的恨意，我又如何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坚持的下来呢？”
皇帝已经老泪纵横，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露出一个阴鸷的微笑，“双生子，靳长涯是哥哥，我是弟弟，他是祥瑞，我就是凶兆，他是太子，享受荣华富贵，让万人敬仰，我就得被你们抛弃，从市井之乡一步一步拼命往上爬，没有尊严，什么都没有。”
“我……我以为你舅父会将你照顾的很好，因为对你的愧疚，当时没有刻意打听过你的消息，后来你舅父死于瘟疫，我以为你也……”
“以为我也死了是不是？我死了的话，你心里更加开心吧。可惜呢，父皇，我活的很好，还取代了靳长涯的位置，甚至我现在还能杀了你。”
他像是条毒蛇，笑的阴险，“父皇，您还满意现在的结果吗？”
皇帝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他闭了闭眼睛，只是说：“我知道我做的选择伤害了你，但是若是让我重新选一次，我想必也会这么做，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尽管冲我来，但是长涯，他是你亲生哥哥，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他。”
靳袈书舔了舔后槽牙，黑眸冷意翻飞，“放过他？抱歉呢父皇，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不是你，而是，”他顿了顿，恶劣的笑，“我这位同胞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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