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前夕(3)
校庆是在周五。
这是周年庆,意义重大,因此前来的不仅是学生和往年校友,还有其他名人。
宾客尊贵,再加上原宪会来,整个学校都戒备森严,气氛森重。
这一次校庆,学校格外重视,除了学校内部,学生表演的节目以外,还有好几个明星。
还没有开始表演,后臺所有人都是绷着一根弦,谨慎地希望自己的表演不会出意外。
在繁忙的气氛裏,各个人都紧张非常。
除了朴月。
音树从来不关註娱乐圈,这次来的明星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朴月似乎都知道的,而且似乎有朴月的偶像。
她一直在后臺跑来跑去,从刚才回来,就兴奋地上蹦下跳没有平覆下来,此刻坐在椅子上,还要激动地握住音树的手,手指儿都在颤抖,整个人特别兴奋。
追星女孩的狂热。
“树苗,你看到了吗?那个歌王,帝国最性感的男人!我的偶像!我今天居然和他,踩在一块地上!”
音树没有跟着她跑,不太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人。
但后臺有一块地方,一直被围的密不透风,朴月说的歌王应该就在那裏。
音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不过因为朴月在说,她也没有扫朴月的兴。
朴月激动完了,心绪平覆了一些,按耐住看见偶像的兴奋,呼出一口气,看向好友。
“树苗,我刚刚看了,你的节目就在他的前面。”
“啊……”
“所以你们俩等会儿会一起在一个小房间裏。”
朴月说得没错。
音树记得,刚刚那个老师说过的,要他们提前两个节目去等候室等待,所以,她的确会有一段时间和这位歌王同处一个房间。
不过。
音树看着好友眼底狂热的光,有些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就……”朴月绞着手指支支吾吾,“人太多了我要不到签名,他是独唱,你是独奏,这能单独相处……”
朴月怪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整个人凑近一些,黏在音树的肩膀上,意思很明显。
音树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树苗你太好了,我爱你。”朴月听见她的话,整个人又亢奋起来,抱着音树,差点就上口了。
音树连忙推了推,“别……”
朴月的意识过来,“哦对对对,妆不能花。”
刚才工作人员已经给音树上好了妆,她要是这一嘴下去,说不定音树哪儿就要缺点粉。
路过的化妆师停了下来。
她对音树记忆深刻,在嘈杂的后臺,这个小姑娘安静得显眼。平静又宁和,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气质。而且,也漂亮的特别显眼。
现在看着两个小姑娘笑着打闹,青春又热闹,她也停下脚步,挑着眉打趣。
“没事,亲吧,我没给她擦粉。”
一听这话,朴月就更加肆无忌惮了,直接蹭上去表达自己的感谢。
音树被撞得懵了一下。
朴月笑嘻嘻的,“树苗你脸真滑啊!”
音树:“……”
朴月没事儿就喜欢蹭人脸。
蹭完还铁定要夸几句,当了好朋友这么久,音树也能适应这种亲热了。
她缓了一下,无奈而又宠溺,“等下拿不到不要怪我,我就尽力而为。”
朴月月兔捣蒜似的点头,“嗯嗯,我相信你,你肯定可以的。”
偶像虽然是顶流,但也没传出什么不近人情、大牌的名声,要个签名应该还算简单。
校庆表演即将正式开始。
朴·伪工作人员·月在正式开始前溜出后臺,回到班级固定座位上。
音树的节目中间,是第十三个。
她安静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工作人员喊号。
小隔间在表演臺的旁边,和嘈杂的后臺不同,站在隔间裏,即便旁边的人在絮絮叨叨说话,音树也能听见前面主持人说话的声音、观众鼓掌的声音。
果然是很盛大的晚会。
本来想得清楚明白,音树不算紧张了,可一听见这些声音,可她不由自主又握紧拳。
第十二个节目是群体演奏,他们上臺后,拥挤的隔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音树听见门打开、又被合上的声音。
隔间空荡而安静,外面的歌舞声更衬得这裏静谧。
或许因为太过幽静了,音树想起朴月交代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咽下半口空气,才转身。
第一次问人要签名,音树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人家擦得很亮的皮鞋。
“您好,我……我可以问您要一个签名吗?”
音树感觉自己的声音落地很久,迟迟没有等来答覆。
音树垂着眼,感觉没有比此刻更加尴尬的时候了。
她就不该答应朴月来干这种事,不干就不会有尴尬,不尴尬就不会想钻到地洞裏。
“你要我的签名?”很粗粒的声音,带了几分疑惑和狂喜。
歌王的声音这么粗犷吗?
音树心下疑惑,怕耽搁事,连忙点点头,从袖子裏将纸和笔拿出来,递到那人的手上。
签名只在一瞬间。
音树道了谢,将纸笔收回来。
白纸上写着的名字,很狂野。
不过音树觉得大部分明星的签名和医生的字一样,都特别狂野。
只不过,这个名字的狂野又不属于那种草书,倒是有点像她以前班上有个男生写的字。
小鸡乱踩出来的一样,又细又小又乱。
勉强能看出来,写的是:
——王翠翠。
这什么奇葩名字,
这个歌王和她们世界的小华一点也不一样。不仅声音粗犷,字写得凌乱,连名字都有点不像歌王,反而像是年代文裏的村支部书记。
音树实在疑惑,叫这个名字的歌王是什么样子。
她抬头悄悄看了眼,正好看见了歌王迭加着的小肚子,满满当当三层肉,埋在紧身t恤裏,实在是,妙不可言。
朴月还说这是全帝国最性感的男人。
音树真心实意的觉得,帝国人民这个眼睛,问题是有些大。
不过反正她不粉就好。
音树默默收好签名,继续安静的当柱子。
这个群体节目好像是空中舞蹈,表演时间有些长,说了这些话还没有要结束的苗头。
音树站在原地等着,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怎么。
又过了一会儿。
音树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好像又有什么人进来了,难道她这么快就要上臺了吗。
音树抿了抿唇,伸手去整理自己宽大的衣服袖子,免得装在裏面的纸和笔忽然掉出来。
“郁哥快来,快到你了。”
粗犷的声音在音树身后说。
是王翠翠在说话。
郁哥是谁,她的下下个节目也是单人吗。
“来了。”
这个声音很清澈,有些低哑,带着些说不出来的空灵魅惑,像是十二月的雪,清冷又纯凈。
短短两个字,却让音树记忆深刻。
音树有点声控,没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是个男人。
身段笔直,似清风明月,疏冷而又空澈,气质有些冷,高冷神秘像是天山月光的雪色。
真有一种神秘感。
和歌王比起来,周身气质是真的一个天一个地。
音树准备偷偷挪开眼,却和这位郁先生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对方黑眸透澈,明亮而又幽凉,轻描淡写一眼,却天生蕴含着无数不可说情愫。
天生一双情眼。
不过音树没有被勾断魂,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她像是被雷劈了。
她现在的感受和小学上课发呆被抓一样,尴尬羞耻又难堪,特别恨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声音美色去偷看。
粗声粗气的王翠翠还在说话。
“郁哥今天贼帅,上臺绝对震撼全场。”
“嗯。”很敷衍惫倦的一个声音。
“我感觉我跟在郁哥身边都得到了灵魂凈化,”王翠翠啧啧做声,“刚才还有妹找我要签名,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郁哥红出宇宙,我也可以沾郁哥的光起飞了。”
王翠翠拍马屁拍的行云流水。
当事人却挑眉,语气裏有几分好奇。
“找你要签名?”
王翠翠点头,直接指着刚转过身的音树,语气活泼:“对呀,就这个漂亮小姑娘,太有眼光了,居然知道我是你的助理,一来就请我给她签个名。”
“那真的挺有眼光。”
声音裏好像有些讥诮。
但音树已经不能分辨了……
她听清了。
她说怎么歌王的签名这么容易拿;
怎么歌王声音和长相都这么与众不同;
怎么事情总透露着一点奇怪。
原来不是帝国人民瞎,是她瞎。
原来王翠翠只是个助理,真正的歌王是这个郁哥。
名副其实,的确是她瞎了。
音树还没反应得过来,下一刻就有工作人员喊她上臺。
qwq不用面对这种单人尴尬礼包了。
音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跟着工作人员,飞快地跑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臺上。
那臺箜篌已经调好音,被人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主持人报幕结束。
音树从舞臺的最旁边缓缓走出。
臺下黑压压一片都是人。
低沈的声音,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变成紧张的声音。
在后臺不紧张,在小隔间也可以平覆。
可一旦坐到了这个位子上,所有紧张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她抬眼,正好看见坐在第一排,被众星拱月般的原宪。
在一群秃顶老头裏,原宪明亮的显眼。
音树看见他似乎笑了一下。
很安抚人心的笑。
好像在说,
别紧张。
是啊,紧张什么,这一首乐曲,原本就是给原宪的礼物,是给他一个人的。
所以臺下,其实只有原宪一个人,其余的都是大白菜。
音树坦坦荡荡抬起眼,挽了挽飘着的袖子,提手,抚上琴弦,做出最熟悉的动作。
弦乐声倾泻而来。
整个大厅不由自主地在一剎那静了下来。
像是清风拂过湖面,静谧裏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空灵清越,打破月色凝重,又和那份幽静融为一体,忽高忽低,缠绵悱恻,石破天惊后归于平静。
余音绕梁,所有人都似乎意犹未尽,却又得到了心灵的平静。
大厅安静得有些异常。
音树不知道自己是搞砸了还是没有。
她将自己最大的能力发挥了出来,没有失误,将那个老乐师教的都做到了极致。
应该不算是失败了。
只是一直没有声音,音树到鞠躬都觉得有些怪异。
但也没办法,她弯下腰,将最后的礼数做周全。
掌声却在她抬起头的时候响起。
音树看清了原宪的眼。
在千万光辉裏,他眼眸深蓝,似三万裏的海,空旷清明。
海裏有点点光辉,又有月华倾泻,所有一切,都包含在那双眼裏。
他凤眼微弯,是那样愉悦而满足的弧度。
音树知道了。
这事儿,没有砸。
他听清了这曲子的意思。
一曲演奏完毕,音树回到后臺,清洗好妆容,换好衣服才前往朴月给她留着的位置。
这么一段时间过去,臺上的节目已经轮到了一个小品。
音树弯着腰,从许多人的註视裏、从大片的人群裏穿插过去,坐到朴月的旁边。
“树苗,你太棒了。”她一坐下,朴月便忍不住低声和她说。
“啊?”音树侧头看着她。
“刚刚那个,所有人都说好,就连我这种没有一点艺术细胞的,我都觉得超级可以。”朴月打心底裏夸讚,“那个玩意叫什么,反正就是,真的,和你太搭了。”
朴月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夸。
她原本以为,那个乐器生僻,曲子也肯定曲高和寡,简而言之就是生僻小众,没想到,弹出来的声音那样与众不同,而且还那样共情。
就让人完全忘记这是一场宴会,身临其境走到了音树音乐世界裏。
那个乐器的声音实在太美好了。
它的样式也十分美好。
尤其是音树弹。
她一身白裙,广袖长衫。
刚开始在后臺,朴月还觉得这衣服太素,不够亮眼。
可等到音树一上臺,所有就都变了。
乐器古典而典雅,臺上灯光下,音树抱着那个古朴的乐器,她原本素朴简单的白裙,在仿照月色灯光的照耀下,像是古典裏那些所谓的月光神明。
高冷、圣洁而又美丽到极致。
曲与人合一,根本就挪不开眼。
“你信不信,从今天开始,你肯定会是很多人的女神。”朴月神神秘秘,十分开怀地说。
其实她觉得就音树这样,早该是校园女神级人物了,偏偏人家低调又内敛,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楞是没几个追求者。
现在,这一场校庆结束,她,朴月的好友,绝对要名扬四海。
音树:“……”
“真的。”
朴月斩钉截铁。
音树并不在意能不能成为校园女神。
她敷衍地点了一个头。
朴月还沈浸在自己是校园女神好友,因为递情书工作,即将受到无数小礼物的快乐裏。
眼睛充满狂热的气息,又说起别的。
“而且,你刚刚下臺没听见我男神那首歌,我靠,简直和你一唱一和。你那个月宫仙人,他唱的朝圣,就是追逐一生所求的月光那种调调,天啊……”朴月捂着脸,“要不是知道你和指挥官是一对,刚刚那一秒,我都忍不住成为你和我男神的cp粉了。”
音树早有料到朴月的思维发散,却没想到,已经发散到了这种程度。
她扶额:“你冷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