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来吊唁的人都这样说，我也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注意外公的遗容。外公看起来的确很安详，花白的头发朝后梳得整整齐齐，脸色看起来也很不错，并没有脸色苍白，也没有发黑吓人。
之前我在火葬场工作，可是见过不少尸体的，那些因为意外事故死去的，尸体破破烂烂的就不提了，有服毒自杀的，上吊自杀的，还有烧炭自杀的，面色都是狰狞可怖，让人看到就不寒而栗。
很多这样的尸体都需要由火葬场的入殓师收拾遗容，让死者看起来安详一点，不过有些家庭没什么钱，不愿出这份钱，那就只能按照原本的样子火葬。
这样说起来，农村这种关于人走得安详的说法，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自然安详的离世的确是一种比较好的方式。
所以，外公这样安详的表情，也是挺难得的。在我想来，外公之前被那么重的阴气侵扰，表情上肯定会有所变化，但是现在外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让我感到庆幸的同时，心中也有了一丝疑虑。
吃中午饭的时候，小舅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带着一众帮忙的村民去了镇上吃饭——这也是农村的规矩，别人来家里帮忙，总要好吃好喝的招待。
以往大家为了省钱，都是买肉买菜回来在家里开大灶做席面。现在大家都赚钱了，为了省事，大部分都会选择在镇上的餐馆吃。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外公走得急，家里根本来不及安排，再加上村上接连死了三个人，连厨子都不够用了，小舅就直接安排去了镇上吃饭，妗子和媛媛也跟着去了镇上一起吃饭，只有我一个人守在外公的冰棺前。
人多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房间里只有冰棺制冷的嗡嗡声作响，我没来由的觉得心里一阵发毛，坐在凳子上也感觉浑身不自在，就好像身后站了一个人一样，让人坐立难安。
农村守灵也是有规矩的，冰棺是不能离开人的，供桌上的香火不能断，看到檀香快燃尽，就要马上补充。
所以，就算我再感觉不自在，也不能离开这里。我起身给香炉上了三炷香之后，又点燃几张纸钱烧给外公，跪拜之后，起身在屋子里转圈活动手脚。
其实活动手脚是次要的，最主要是我想给自己壮胆，这样来回走着，不会有那种背后有人盯着的发毛感觉。
在屋子里来回走着，那种发毛的感觉也消失了，我的思绪不由得就走神了，想起以前外公对我的悉心照顾，心中原本的惶恐慢慢被感动和悲伤代替了。
我从小霉运缠身，不管是在村上还是在学校里，都是被疏远和排挤的对象，小学放学从镇上回家，还会被其他村的小孩子欺负。
外公知道之后，每天都会去接我，风雨无阻，哪怕下着大雪，他也会在放学后站在镇子的路口等着我，跟我一起从镇上走回家。
那一年下大雪，远远看到外公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一个雪人，走到近前才发现是披着雨衣的外公。
想着想着，我的眼眶不由得再次湿润了，再想起媛媛跟我说的，我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外公，你真的交代了小舅杀我吗？你那么心疼我，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还是说，媛媛是被迷惑了，听到的都是假的？”
直到此刻，我心中还是倾向认为，媛媛听到的很有可能是假的，是被幕后黑手迷惑了，特别是想到以前的事情，我就更加觉得迷惑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