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竹沈默了——她和辛建弘说话去了，“你大儿子说过年要去乔平一家里。”
辛建弘怒道：“混账！白养他了，一个个都往别人家里跑！”
许曼竹道：“他没说不回来，就是问我，他方不方便回来，肯定是怕你骂他。”
“……”辛建弘拧巴地道，“我，又没不让他回来。他去人家家里做什么，难道人家会欢迎他？”
许曼竹道：“那我就叫他回来了。”
许曼竹：回来吧，去他家多不方便。
辛瑜：也没有不方便，他外公人挺好的。我发照片给你看。
他发了几张方行健生日宴时的照片给他妈看。
许曼竹拿给辛建弘看，“快看，方行健，辛瑜就在他身边。”
“……你把照片放大点。”辛建弘看了又看，还真是方行健，而辛瑜就站在他身边扶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看起来方行健好像很喜欢辛瑜……”
许曼竹问辛瑜：方行健知道你们的事吗？
辛瑜：你是说知不知道我和平一在一起的事？知道，他挺开明的。
许曼竹和辛建弘都很震惊，两人互相看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辛瑜：这样吧，我们回来过除夕，初二我们再一起去平一家，行吗？
许曼竹把手机拿给辛建弘看，“他和乔平一会一起回来。”
辛建弘张着嘴，似是要说什么。
许曼竹道：“你不同意，那他就直接去乔平一家了。”
“那就让他去！”辛瑜弘瞪眼，“方行健怎么就……”
许曼竹嘆气，“我问下他。”
许曼竹：方行健为什么会同意让你们在一起？
辛瑜：他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平一的妈妈，另一个很早就自杀了。所以，他比较想得开，觉得只要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活着，其它事都是小事。
这当然是他自己编的，方行健具体是什么想法，他也不知道。至于方子泽的事，他觉得还是不要提了，以免他父母觉得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许曼竹和辛建弘互相看看，许曼竹道：“你说……怎么办？”
“什么？”
“要不要让他们一直回来？”
辛建弘皱眉不语。
许曼竹嘆气，“要是不让回，那可真的是替别人养儿子了……”
辛瑜：妈，到时我们会住酒店。至于年夜饭，要不你也别做了，我们就在外面订一桌吧，我来订，凑合着吃了就散伙，行吗？
“什么叫凑合着吃……”许曼竹转达给辛建弘，“你觉得需要这样？我觉得不好，年夜饭还上外面去吃？赶时髦吗？”他们家从来没去酒店吃过年夜饭，都是自己做。
辛建弘道：“你以为人家喜欢你做的饭呢？说不定就是喜欢去酒店吃好的。”
许曼竹没好气地道：“我做的饭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辛瑜又发来了新消息：（笑）妈，你要愿意做，我们在自己家吃当然更好，小乔一直很喜欢吃你做的饭。
许曼竹立刻回：那我们就在家吃。
她瞪了辛建弘一眼，“就家里吃。”
辛建弘没说话。
辛瑜和乔平一大年三十当天才回苍水。苍水机场很小，刚走进出口大厅两人便看到了辛瑾。
“哥，平一哥。”辛瑾笑着跑到他们面前。小时候，他很少叫乔平一叫“哥”，但长大了么，为着礼貌，总是要叫的。
乔平一笑道：“很久没见你了。”上一次见面大概是五六年前，当时辛瑾和朋友一起去北州玩，乔平一听辛瑜说了后，请他们吃过一次饭。
“是很久了。我来吧。”辛瑾接过了辛瑜手里的大箱子。“车在外面。”他指着下大厅外。“外面在下小雨，挺冷的。”
辛瑜道：“那快走吧，回车上。”
三人小跑着回到车上。辛瑾开车，辛瑜和乔平一坐后面。
辛瑜道：“白雪茵这次来了吗？”
“没有，她在家陪她父母过年。”
“过年你要去她家吗？”
“初三过去。”
“我比你早，我明天得走。”
“这么早？”辛瑾不知道辛瑜和乔平一的事，没人跟他说……
“票不好买。”
“哦。”辛瑾觉得奇怪，但以为辛瑜是有事，也没多问。
辛瑜道：“你们俩认真谈过了吗？打算以后怎么办？”
辛瑾迟疑，“谈是谈过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看辛瑜，又看了看他旁边的乔平一，有外人在，他不太好意思说。
乔平一笑道：“是不是要在那边买房子？没事，你哥有钱，买得起。”
辛瑜道：“可能轮不到我来。”他笑看着辛瑾，“爸也有钱啊，如果他要支援你，我就不跟他抢了。对了，白雪茵还坚持要和她父母一起住吗？”
“没有。”白雪茵主要是不想和辛瑾父母一起住，小两口单独住她是愿意的。
辛瑜笑道：“那就什么时候双方父母见个面，一起商量一下你们的事？到时我也去，房子之类的事到时一起谈。”
辛瑾犹豫着道：“再等等吧……”
“怎么了？”
辛瑾道：“她家的人很多在政府工作，他们看不起我这种普通上班族。”
辛瑜想了想，“亲戚是亲戚，她是她。”
辛瑾道：“我知道。”
辛瑜看看他，估摸着可能白雪茵也说过抱怨的话，但这不很正常的吗？——毕竟辛瑾当初说过他觉得白雪茵管得住他，能让他上进。女人的抱怨会给男人压力，然后促使他们上进。没毛病。
不过这是自己弟弟，辛瑜还是没讽刺他，只道：“那你再好好想想。别管爸妈，别怕他们催，急什么。”
他们父母一直都很急，一直希望他们能赶快结婚。
辛瑾笑道：“爸妈现在没催我了。”
因为儿子都要跑别人家去了，有什么好催的……
车开到辛瑜家附近时，乔平一看着窗外道：“这边变化很大。”
辛瑜道：“都拆迁过了。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家也搬过了。”搬是搬了，不过没搬出太远，大概也有步行十来分钟的路程。
乔平一道：“你说搬到了靠二中那边。”
“对的。”
车开进小区，停好车后，辛瑜道：“我们先把东西拿出来。”乔平一买了不少东西带过来，都在箱子里。
辛瑾道：“到家再开箱呗？”
辛瑜笑道：“先拿出来吧。”提在手上可以分散他父母的註意力。
进家门后，辛瑜叫爸妈，乔平一叫了叔叔阿姨，辛瑜招呼他把手上那堆东西放到沙发上。
许曼竹笑道：“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这也太客气了。”那些东西一看就非常贵。
辛建弘的脸有点僵硬，但没说什么破坏气氛的话。
辛瑜笑道：“我是不客气，是平一说很久没见你们了，一定要带东西给你们。”
乔平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叔叔阿姨你们喜欢，就随便买了点。”
许曼竹笑道：“诶，你这孩子，客气什么。快坐吧，别站着了，喝水吗？”
“不用，谢谢阿姨。”
辛瑜道：“妈，你坐吧。我来。”
……
聊了一阵后，许曼竹说要去准备年夜饭。
辛瑜笑道：“要不要我来做？”
“你？你会吗？”
“会啊，平一也会，”辛瑜故意道，“他手艺比我还好一些。当然了，还是比不上你。”
许曼竹挺诧异，没想到乔平一也会做饭。听到辛瑜说乔平一手艺更好，她直觉地想，肯定是乔平一做饭做得更多——练得多所以手艺好。辛瑜啊，肯定又欺负人家了。
她看向乔平一，看到他正在看着辛瑜笑，而辛瑜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剥桔子吃。
她顿时怜爱地想，平一这孩子多好，从小就乖巧懂事，怎么就喜欢上辛瑜了呢？辛瑜也不是不好——她觉得自己儿子还挺能干的，只是，她这儿子明显有点……薄情。
她在心底嘆口气，收拾好心情，笑道：“你们会做饭就好，不用天天在外面吃。今天还是我来，你们就等着吃吧。”
辛瑜没跟过去帮忙，他打算今天就守着乔平一了。“辛瑾……”一开始他是想使唤他弟去厨房帮忙，但突然看到他爸在旁边，便道，“爸，要不你去看看我妈要不要帮忙？”他爸才是最破坏气氛的人，只要支走他，那就和谐了。
“……”辛建弘真的站起来去厨房了。
辛瑾吓一跳，“哥？”他们家，爸爸是一家之主，没人会指使他去做什么。
辛瑜笑道：“现在又没什么电视可看，他在这也无聊，不如去陪妈聊聊天。”
“哦……”辛瑾觉得有点奇怪，但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许曼竹看辛建弘跑厨房来了，还以为他要找东西，“找什么？”
“你儿子叫我来帮你做饭。”
“……”许曼竹乐了，指着料理臺上的青椒道，“你先帮我辣椒摘一下，洗一下吧。”
“哦。”辛建弘坐在小塑料凳上摘起青椒梗。
许曼竹道：“你说辛瑜他……”
辛建弘抬头看她，“怎么了？”
“你说，以后他们要是有什么事，方行健会不会找辛瑜麻烦？”许曼竹都有点庆幸乔平一是男的了，这要换成个特别喜欢辛瑜的姑娘，两人正经地结婚了，以辛瑜现在这种“轻慢”的态度，估计得被姑娘家的兄弟长辈们削得很惨。
“那也是他活该。”
许曼竹嘆气，“这可怎么办……”
辛建弘烦躁地啧了一声，“行了，他的事我们哪里管得了？”
“是啊，他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就是太有主意了。”
辛建弘沈默几秒，沈闷地道：“他一向不用我们操心。没什么好操心的。”
许曼竹笑了起来，“诶，也是，他一直叫我们多想想自己，不必操心他的事。算了算了，不想了。”
客厅里，辛瑜剥了个桔子给乔平一。
辛瑾又觉得奇怪，小时候，他哥好像都没特地帮乔平一剥过桔子——他哥剥好后被乔平一抢去吃了的事倒发生过——怎么现在还做起这事来了？
辛瑜翻着桌上的零食，都是些苍水特产，他挑出了几小袋糕点，推到乔平一面前，“小乔，以前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
乔平一点头，“我记得这个，很久没吃了。”
辛瑜取了一袋，撕开包装递给他。
乔平一接过去，推出里面的糕点，咬了一口，“太甜了。”他把剩下的还给了辛瑜。
辛瑜接过来，把剩下的吃了，把包装扔进垃圾桶中，“我倒是觉得太酸了。”
辛瑾默默地看着他们，深刻地体会到了他哥和乔平一感情有多深厚，十年，不，二十年如一日啊，一点都没变淡。
辛瑜看辛瑾沈默，便搭了句话，“辛鹏是不是又生了女儿？”这人是他们堂哥。他对乔平一道，“他本来有个儿子。”
乔平一也认识这人，听了后点头。
辛瑾道：“听说是的，中秋后出生的……”
三人闲聊了起来。
六点多时，年夜饭做好了，许曼竹招呼他们上桌。辛瑜拿了瓶乔平一带来的酒放到桌上。
辛瑾哇了一声，“我还是第一喝这个，快开了，我要尝一下什么味道。”
许曼竹有点嗔怪地笑道：“干嘛买这么贵的酒。”
乔平一笑道：“不是买的，家里随便拿的。”
辛瑜把酒开了，一人倒了半杯——包括他自己。
乔平一看着他，“你就别喝了吧？”他向许曼竹告状，“阿姨，辛瑜过敏很严重，上次他喝了半杯红酒，长了一身的包。”
许曼竹便道：“那就别喝了。也是奇怪，家里只有他过敏。”
辛瑜笑道：“喝一点点又没事。”
乔平一看着辛瑜面前的酒杯，这哪止一点点？“这酒度数高。”
“再高……”
辛建弘忍不住出声了，“不能喝就别喝！大过年的，长一身风包很好玩吗？”
辛瑜看看他爸，“好，我不喝。”他把自己的酒杯放到了他爸面前，“爸你多喝点。”
“……”
那瓶酒确实不错，以酒为引子，大家闲聊了起来，连辛建弘都说了些他朋友酒醉的趣事。这顿年夜饭吃得还算和乐融融。
吃完饭大家一起看春晚。
看到九点多钟，辛瑜道：“今天是不是不好打车？辛瑾，你送我们去酒店吧。”
“去酒店做什么？”
“住啊，平一回酒店住。”当然，去了后辛瑜肯定会留下陪乔平一一起住。
乔平一垂眼没说话。
辛瑾很疑惑，“不住我们家吗？”
辛瑜笑道：“太挤了。”
许曼竹看看沈默的乔平一，再看看笑着的辛瑜，她这儿子可真是……她都快上火了，她口快地道：“去酒店做什么，家里又不住不下，你房间的床不是挺大的吗？”
辛建弘看了他老婆一眼，没说什么。
辛瑾没多想，笑道：“就是啊。”
辛瑜看向乔平一，笑道：“那你就凑合着和我挤挤吧。”
许曼竹和辛建弘都没说话，只有“无知”的辛瑾继续说：“凑合挤挤吧，去酒店多麻烦。”
辛瑜深感讚同，“也是，外面这么冷，还是不出去了。苍水真是冷，感觉比北州还冷。”
辛瑾笑道：“还是北州更冷吧，那算是北方了。”
“北方是干冷，我们这里太潮了……”
他们俩聊开了，另外三人默默地听着。
十一点左右时，许曼竹和辛建弘说困了，先回卧室了。
辛瑜道：“小乔，你还看吗？”
乔平一摇头，他本来也不喜欢看春晚。
“那我们走吧。辛瑾？”辛瑜拿起乔平一外套递给他，然后自己也开始穿外套。
“等一下。”辛瑾回房间拿东西去了。
乔平一跟着辛瑜穿上外套，“我们要去哪？”
“去放烟花。”
乔平一道：“你怎么想到要放烟花？”
辛瑜笑道：“你不是喜欢吗？我觉得冬天玩这个比夏天方便。”
乔平一知道辛瑜是在说他去年夏天跑去江边放烟花的事，他大大方方地道：“是啊，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冬天没蚊子不用献血。”
辛瑜失笑。
“走吧。”辛瑾从房间里出来了，手上提着一大袋的烟花——是辛瑜让他提前买好的。
苍水在烟花爆竹燃放管理方面不是特别严格。二中附近比较空，过年时很多人聚在这里放烟花。
乔平一用打火机点着了一个大筒的。火花喷溅，一团火光往上一窜，夜空中盛开了一朵闪亮的花。花朵接二连三地绽放着，照亮了一小片天空。
周围的其他人也加入了进来，很快，璀璨的烟花铺满了天空。
大家都抬头望着天空，乔平一却在看辛瑜，他有些激动地道：“小瑜，我突然想起一句诗：蓦然回首，那人……”很可惜，他没记全。
辛瑜笑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对！就是这个！”乔平一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辛瑜。
他说：“我一直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直到发现可以和你在一起后，我终于知道我想要的就是你。”
辛瑜本来觉得那词用在他们俩身上并不贴切，毕竟他们可没有去“寻他千百度”，但被乔平一这么一解，倒是还算合意。
蓦然回首，原来你也在这里，这很好。
辛瑜揽住乔平一，把他带到一边。背对着看烟花的众人，辛瑜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乔平一立刻就回亲了辛瑜一下。然后才去看周围，发现大家都抬着头在看天空。他就又亲了一下辛瑜。然后还像偷吃到鱼的猫儿一样舔起了嘴唇。
辛瑜本来想拉他回到人群中去，但看他这样，有些不舍得移开目光，便笑看着他，仍同他一起站在人群外。
乔平一看着辛瑜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映着万千烟火，花谢花又开……“小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