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望江楼。
楼中宾客不少，看穿着打扮，都非富即贵，此刻在夜色和酒肴的催化下，各自聊着天。
“听说江陵那边前阵子挺热闹，无相阁办了个什么比武大会？”
一个胖商人啜了口酒，随口说道，声音随着楼中流逝的空气传到秦亦耳中。
秦亦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端起茶杯慢慢啜饮了一口。
另一个瘦高的商人接话：“是有这么回事。我有个表亲在江陵做药材生意，来信提过一嘴。说是各大门派都派了年轻弟子参加，打得挺精彩。”
“结果如何？谁拔了头筹？”
第三人问道。
“这倒没说清楚。信里只说无相阁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弟子，叫什么…秦亦？对，就是这个名字，据说轻功绝世，暗器也厉害，连朝天宗的楚宗主都在他手上吃了亏，让人匪夷所思。”
胖商人道。
秦亦握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祝家姐妹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紧张之色。
“楚长河？朝天宗那个宗主？”瘦高商人惊讶道，“他可是三重天巅峰的高手，会在一个年轻弟子手上吃亏？”
“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反正信里是这么说的。不过这都是江湖事，跟咱们做生意的不相干。”
胖商人摆摆手，显然对细节不感兴趣，转而谈起另一桩生意。
秦亦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消息虽然传开，但细节模糊，而且传播速度不算太快。云州离江陵不算远，但普通百姓和商人对此事并不太关心，只是当个谈资。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模糊的信息意味着朝天宗想要坐实他的“罪行”需要时间，也意味着他还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这时，菜陆续上来了。
清蒸鲥鱼鲜嫩无比，红烧狮子头软糯入味，蟹粉豆腐滑嫩鲜美，时蔬青翠爽口，再加上一壶温热的云州名酒桂花酿，这顿饭吃得三人十分满足。
祝想颜吃得脸颊鼓鼓，含糊不清地说：“比船上的饭菜好吃多了！”
祝想容则吃得优雅，但眼中也流露出满足之色。
这四天在船上，吃的都是船上早已备好的一些让人毫无食欲的饭菜，虽然秦亦多花了银子，她们吃的比其他人要好的多，但毕竟比不上热腾腾的新鲜菜肴。
秦亦看着姐妹俩的吃相，眼中含笑，他自己也吃得不少，连日来在船上，确实需要好好补充体力。
酒足饭饱，结账出门。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街上反而更加热闹了，许多店铺点起了更多的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行人不但没减少，反而更多了，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咱们现在回船上吗？”祝想颜问，虽然还想再逛，但也记得秦亦的叮嘱。
秦亦正要点头，忽然看见许多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男女老少都有，脸上带着兴奋和虔诚的神色。
他有些好奇，拉住一个正要往那边走的老者，拱手问道：“老人家，请问这些人是要去哪里？为何如此热闹？”
老者看了看秦亦，见他气质儒雅，态度恭敬，便热心答道：“公子是外乡人吧？今日是正月二十五，昉山娘娘生日前夜，大家都去昉山庵上香祈福呢！”
“昉山娘娘？”
“是啊，咱们云州本地的神灵，可灵验了！”
老者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昉山是城西的一座小山，山上有座昉山庵，供奉的就是昉山娘娘。”
“相传娘娘是古时候的一位医女，心地善良，医术高超，救了许多百姓。后来她羽化登仙，被玉皇大帝封为昉山娘娘，专司保佑云州百姓安康、姻缘美满、求子灵验，每年正月二十五到月底，是娘娘的生日庆典，这期间去祈福上香，最是灵验！”
老者说完，匆匆拱手：“公子若有兴趣，不妨也去上炷香，讨个吉利！老朽还要赶去占个好位置，先走一步了！”说罢，随着人流快步离去。
祝想颜听得眼睛发亮，拉着秦亦的衣袖：“夫君，咱们也去看看吧！听起来很有意思！”
祝想容也有些意动，望向秦亦。
秦亦想了想，昉山庵既然是本地香火旺盛的寺庙，想必人多眼杂，反而安全。
而且只是去上炷香，不会耽搁太久。
他点头道：“好，那我们也去凑个热闹。不过人这么多，你们要紧跟着我，莫要走散了。”
“知道啦！”祝想颜开心地应道。
三人便随着人流，向城西方向走去。
……
从码头到城西昉山，约莫两里路程。
越往西走，人流越密集。
许多人手中提着香烛供品，有的还捧着自制的灯笼，上面画着吉祥图案或写着祈福的话语。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蜡烛燃烧的特殊气味，混合着初春夜晚微凉的空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庙会氛围。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不高但轮廓清晰的小山，山势平缓，林木葱茏，此时山上灯火点点，从山脚到山顶，形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宛如一条火龙盘踞山间，那便是昉山了。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
小贩们抓住商机，在道路两旁摆开摊位，卖香烛的、卖祈福灯笼的、卖小吃零嘴的、卖手工艺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上山的路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阶梯，此时已经挤满了人，人们扶老携幼，缓缓向上移动。
秩序倒是不乱，有僧人模样的居士在路边维持，提醒香客注意安全。
秦亦护着祝家姐妹，随着人流开始登山。
石阶不算陡峭，但漫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到达半山腰的平台。
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昉山庵的轮廓——一座不算宏伟但古朴庄严的寺庙，飞檐斗拱，灯火通明，庵前有一片宽阔的广场，此刻已经站满了等待进香的香客。
广场中央设有一个巨大的铜制香炉，香烟袅袅升起，在灯火映照下如同薄纱。
香炉旁，几位身着灰色僧衣的尼姑正在为香客分发线香，轻声细语地指引。
“好多人啊……”
祝想颜惊叹道，她虽然见过京都大相国寺的香火，但这样充满地方特色的民间庙会，还是第一次经历。
祝想容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在南楚，也有类似的民间信仰和庙会，但氛围截然不同，眼前这种万家灯火、百姓自发汇聚的虔诚场面，让她感受到一种质朴而强大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