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河在应战之后,身形如鹰隼般掠上武道场,与秦亦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得武道场近处一些功力较弱的观战者都有些喘不过气。
楚长河周身那属于三重天巅峰高手的磅礴气势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向对面的少年,而秦亦,却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气息内敛,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如星的光芒,毫不避让地迎上楚长河那饱含怒火与杀意的目光。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裁判长老曲天扬深吸一口气,准备宣布这场前所未有的、极不对等的比试开始时,高台主位上,方才还表示“只要双方自愿,可破例见证”的姜南絮,却再次缓缓站了起来。
“且慢。”
清越平和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瞬间将全场聚焦于擂台的目光,拉回了一部分到她身上。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疑惑议论声。
“姜阁主又要说什么?”
“比试都要开始了……”
“难不成要反悔?不让打了?”
“不至于吧,话都说出口了,若不是姜阁主刚才说那些话,楚宗主也不见得会答应,这个时候反悔的话,岂不是在捉弄别人…”
众人不解,在那里议论纷纷。
在他们看来,秦亦以弟子之身挑战一派宗主,无论胜负,本身就已经赢得了极大的关注和某种意义上的“胜利”——这份胆魄,足以让他在年轻一代中声名鹊起。
而结果,自然也是没有悬念的。
秦亦再如何天赋异禀、暗器精妙,没有内力根基,面对楚长河这等沉浸三重天境界多年的老牌强者,差距犹如天堑。
这场比试的看点,或许只在于秦亦能在楚长河手下支撑多久,会以何种方式落败。
姜南絮此刻突然出声,所为何来?
楚长河眉头紧皱,脸上不耐烦的神色,已经几乎不加掩饰,他被秦亦当众逼得不得不应战,心中早已憋着一股邪火,只想尽快动手,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泄心头之恨,同时挽回些颜面。
姜南絮的再次打断,让他极为不悦。
“姜阁主,”楚长河强压怒火,声音有些发硬,“还有何指教?莫非又改了主意?”
姜南絮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没听出楚长河语气中的不耐,她目光扫过擂台上的两人,缓缓开口道:“楚宗主多虑了。既然楚宗主已应战,秦亦亦无异议,本阁主自然不会出尔反尔,阻止这场比试。”
她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所有人都能听清:“只是,有几句话,本阁主觉得,还是需要在比试开始前,说在前面为好。毕竟,此战与往日任何一场比武皆不相同,需有个章程,方显公允,也免日后诸多口舌是非,楚宗主觉得呢?”
楚长河哼了一声,碍于姜南絮的身份和场合,只得按捺住性子,冷声道:“姜阁主有话,不妨直说便是!何必绕弯子,耽误大家的时间?”
姜南絮点了点头,不再赘言,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而冷静:“楚宗主快人快语,那本阁主便直言了。今日之比试,情况特殊。秦亦,乃我无相阁入门不久之普通弟子,年纪尚小不说,修为…据我所知,尚未修习内功心法,所仗者,不过是一些家传的身法与奇巧之术。”
她说到这里,台下许多人微微颔首。
秦亦没有内力,这在之前的比试中已不是秘密,他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诡异的“祖传暗器”,才是其克敌制胜的关键。
姜南絮继续道:“而楚宗主,贵为朝天宗一派之尊,执掌宗门数十载,武功修为早已臻至三重天第三层‘凝神境’之巅峰,真气雄浑,经验老辣,乃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之一,这个武林上人尽皆知。”
她将双方的实力差距,用最直白的话陈述出来,然后目光再次落回楚长河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深意:“如此对比,楚宗主以为,这场比试,对秦亦而言,可算公平?”
楚长河脸色一僵。公平?这当然不公平!以他的身份武功,去对付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后辈弟子,传出去本就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但这话他不能自己说,说出来就更显得他没气量。
台下也响起一片嗡嗡声,不少人暗自点头。
姜南絮这话,点明了这场比试最核心的问题——实力悬殊到了几乎荒谬的地步。楚长河就算赢了,脸上也未必有多光彩。
楚长河冷哼一声,强硬道:“既是比武,何来绝对公平?强弱本是天定!何况,是他主动挑战本座,本座何曾强迫于他?既敢挑战,便要承担后果!姜阁主此时来说公平,未免有些迟了吧?”
他试图将责任推到“主动挑战”的秦亦身上。
姜南絮并未与他争辩,只是淡淡一笑,接话道:“楚宗主所言,也有道理。挑战是秦亦提出,后果自当由他承担。本阁主提及此点,并非要质疑比试本身,而是想说——”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既然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结果几乎不言而喻。那么,这场比试的胜负之分,若仍以寻常‘击倒对手’或‘逼出擂台’为标准,对秦亦而言,未免过于苛刻,也失了比试本身‘切磋较技、印证所学’的初衷。对楚宗主而言,即便胜了,怕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难免落个‘恃强凌弱’之名。”
这番话,既点出了秦必败的结局,也暗指了楚长河即使获胜也可能面临的非议,可谓面面俱到。
台下众人听得纷纷点头,觉得姜南絮说得在理。
确实,看楚长河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真要全力出手,秦亦恐怕连三五招都接不下,比试瞬间结束,那还有什么看头?楚长河赢了也不光彩。
楚长河眉头皱得更紧,他隐隐觉得姜南絮在给他下套,但一时又抓不住把柄,只得耐着性子问:“那依姜阁主之见,该当如何?难道不比了?”
“比,自然要比。”姜南絮从容道,“既然双方都有意,天下英雄也在此见证,岂有半途而废之理?本阁主只是提议,换一种更……有趣,也更能体现双方特色的比试方式。
“哦?”楚长河眼神微眯,“何种方式?”
姜南絮微微一笑,朗声道:“秦依仗身法轻灵、招式奇诡,而无内力根基,硬拼绝非楚宗主对手。那么,不如我们就来看看,秦亦这身家传的本事,到底能在楚宗主这等绝顶高手面前,支撑多久?走过多少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