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阁中,武道场上。
声音落下,朝天宗弟子区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但声音中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其他各派武者,却大多沉默,看向朝天宗和楚长河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鄙夷、忌惮、不屑…兼而有之。
薛可凝听到宣判,身体晃了晃,终于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向后倒去。
一道身影比她倒下得更快,瞬间出现在她身后,轻轻扶住了她。
是秦亦。
他不知何时已上了擂台,脸色沉凝,迅速将一股精纯柔和的真气渡入薛可凝体内,护住她心脉。
楚长河见状,眉头一皱,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薛可凝那凄惨的模样和台下诸多不善的目光,他最终忍住了,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两名弟子上台将薛可凝接回。
秦亦将薛可凝交给朝天宗弟子,深深看了昏迷中的她一眼,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对楚长河本来就没有任何好感,现在对楚长河的印象更差了。
一个只知道追逐名利的人或许是个好掌门,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师父!等这次比武大会结束,想必薛可凝也能认清楚长河的真面目吧?
或许,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武道场上弥漫的血腥气与肃杀还未完全散去,青城派长老冯文昌已如一道青色闪电般掠至辛夷身旁。
他身形之快,竟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连离得最近的裁判长老曲天扬都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无人想到他会突然有此举动。
只见冯文昌面色凝重至极,眼中再无平日温润随和之态,只有一片沉痛与决然。
他丝毫不顾擂台规矩与旁人目光,俯身单膝跪在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辛夷身边,右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辛夷背后“灵台”大穴之上!
“冯长老!你…”
于明利急声开口,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而精纯的青色光芒,骤然自冯文昌指尖迸发,如同黑夜中骤然点亮的一盏青灯,瞬间将辛夷和他自己笼罩其中!
那光芒并非耀眼刺目,而是深邃、温润,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却又内敛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光芒流转间,隐约可见细密繁复的符文光影一闪而逝,空气中响起一阵低沉玄妙的嗡鸣,仿佛春雷滚动于大地深处,又似古木舒展开万千枝条。
“这是?!”
高台上,殷司祁第一个霍然站起,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锐芒,死死盯住那团青色光晕,失声道:“青木化生诀?!”
“青木化生诀?!”
台下亦有见多识广的老辈武者失声惊呼,“青城派镇派秘传,据闻早已失传百年!上一个练成的,还是青城派上代掌门,‘青松老人’牟形湮!此术乃青城派‘青木长春功’最高秘奥,非但要求修炼者对青木真气领悟至化境,更需至少三重天第三层‘凝神境’的雄厚内力为基础,方有可能施展!此术夺天地生机造化,据说有‘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之奇效,乃是武林中最顶尖的疗伤圣法之一!但同时,若逆转其理,将生机化为死气,亦是威力绝伦的杀伐大术!”
惊呼声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整个武道场瞬间被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淹没。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冯文昌身上,充满了惊疑、骇然、审视与探究。
“冯文昌…竟已踏入三重天第三层‘凝神境’?!”
“可他前日与碎星门殷司祁长老比试,明明败了!殷长老亦是公认的三重三层高手啊!”
“这…难道冯长老当日并未尽全力?只是觉得确保青城派进入前二即可,故而隐藏了实力?”
“还是说…他一直在刻意隐藏着什么?直到此刻,见本门最具天赋的弟子命悬一线,才不得不暴露这惊世骇俗的修为与绝技?”
“怪不得啊…当时大家都以为,冯长老只有三重二层之境,几番比试下来输给殷长老也算正常,谁知他竟然故意隐瞒了三重三层的实力…”
“……”
猜测纷纭,看向青城派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一个宗门长老隐藏如此之深,其所图为何?
高台主位,姜南絮一直端坐的身躯,在冯文昌指尖青光亮起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针,紧紧锁定冯文昌的身影,仿佛要透过那层青色光晕,看穿他的一切底细。
她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流转的青色符文与生机光芒,脑海中却猛地撕裂开一道尘封多年、鲜血淋漓的记忆缝隙!
那是数年前的一个雨夜,她跟随师父、无相阁上一任阁主魏远桥,前往南楚处理一桩隐秘事务。
归途中,于险峻的巴山栈道遭遇不明身份的顶尖高手伏击,对方人数不多,但个个武功奇高,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无情,招招式式皆指向魏远桥要害,显然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那是一场她毕生难忘的惨烈恶战。
师父魏远桥为护她周全,独战对方主力,一身惊世骇俗的无相玄功施展到极致,掌影漫天,气劲纵横,将狭窄的栈道打得碎石崩飞。
她亦浴血苦战,击毙数名强敌。
然而,对方首领武功实在太高,且功法诡异莫测,其中一人…在关键时刻,为了破除师父护体罡气,曾施展过一招!
当时夜色浓重,雨幕如帘,气劲交错,看得不甚真切,但那股骤然爆发、蕴含磅礴生机却又瞬间逆转、化为凌厉穿刺之力的独特气劲感觉…
那股青蒙蒙的光华与符文流转的模糊印象…与此刻冯文昌指尖绽放的,何其相似!
就是那一击之后,师父魏远桥的护体罡气出现了一丝破绽,被另一名敌人趁机重创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