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囚涣前冲的势头未止,又踉跄三步,才轰然倒地,断剑脱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响声,他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夜空,仿佛至死都不明白,自己苦修四十年的武功,为何敌不过那几颗小小的“铁丸”。
从秦亦现身到现在,不过二十息时间。
擒龙阙的数名弟子已经皆数被杀,只剩姚天元和昏迷的吴长垒,以及两名弟子。
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味。
火焰在客栈废墟中噼啪作响,映得街道忽明忽暗,将满地尸骸照得如同地狱画卷。
姚天元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他这辈子杀的人比秦亦见过的都多——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认知的崩塌。
那些喷吐火舌的铁管,那些快得看不见的弹丸,那完全超出武学范畴的杀戮方式…这一切,让他毕生信奉的“武功至上”信念,产生了裂痕。
“秦亦…”姚天元声音嘶哑,“你究竟……是何人?这些兵器…从何而来?”
秦亦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管对准姚天元眉心。
“姚天师,该上路了。”
“想杀我?做梦!”
姚天元狂吼一声,周身青气疯狂暴涨!衣袍无风自动,白发根根竖起!三重三层巅峰的功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气势之强竟让周围火焰都为之一滞!
这是他苦修一甲子的“青冥真气”,是擒龙阙镇派绝学!只见他双手握剑,剑身嗡鸣震颤,青光凝聚成一道三丈长的实质剑罡!
“青冥剑道——天倾!”
长剑斩落!剑罡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所过之处,青石板寸寸碎裂,两侧房屋窗棂齐齐崩飞!这是搏命一击,是武者尊严的最后呐喊!
秦亦眼神一凝,他原以为,擒龙阙也就掌门祝君山最厉害,至于姚天元虽然挂了个天师名头,但他最多起个军师的作用,实际不会什么武功,谁知,姚天元却深藏不露!
而他这一剑的威力,确实不是步枪子弹能硬接的。
但他并不慌乱。
AK-47消失。一挺更庞大、更狰狞的黑色兵器出现在手中——PKM通用机枪,七点六二毫米全威力弹,射速每分钟七百五十发,有效射程一千米。
这才是真正的金属风暴。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咆哮!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弹壳如金色瀑布般倾泻而出,在脚边堆成小山!子弹组成的钢铁洪流迎向青色剑罡——
“轰——!!!!”
碰撞的巨响震得半条街的窗户齐齐爆碎!剑罡被硬生生打散成漫天光点!子弹去势不减,继续向前!
姚天元脸色剧变,挥剑狂舞格挡,身形化作九道残影急退!但机枪扫射的覆盖范围太大了,子弹太密了,密到没有缝隙——
“噗噗噗噗噗——!”
至少十五发子弹击中身体!
右臂齐肩断裂,飞向空中;胸口炸开三个碗口大的洞,能看见后面燃烧的客栈;腹部被打烂,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双腿膝盖以下碎成肉泥!
这位纵横江湖几十年的擒龙阙天师,如一根被折断的朽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鲜血从全身数十个弹孔中汩汩涌出,很快在身下汇成血泊。
他还活着,三重巅峰武者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左臂撑起上半身,抬头看向走来的秦亦。
月光下,年轻人的脸平静无波,眼中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漠然,那种漠然比仇恨更让姚天元心寒。
“你…你…”
姚天元每说一个字就吐一口血,“这些…不像武林之物…你到底是…”
枪口抵住额头。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该上路了。”
秦亦扣动扳机。
“噗。”
红白之物溅了三尺远。
姚天元的头颅像西瓜般炸开,无头尸体抽搐两下,终于不动了。
秦亦转身,仅剩的两名受伤弟子早已吓瘫在地,裤子湿了一片,磕头如捣蒜:
“秦公子饶命!饶命啊!”
“我们只是外门弟子…什么都没做过…”
“家里还有老母要养…”
秦亦沉默地看着他们。确实,只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武功不过二重,眼神清澈稚嫩,手上恐怕连血都没沾过。杀与不杀,无关大局。
但今夜之事,不能留任何活口。
他抬起枪口。
“砰砰。”
求饶声戛然而止。
最后,秦亦走到吴长垒身边。
这个四肢已经遭受重伤的“鬼手”躺在冰冷石板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即便不补这一枪,恐怕也活不过天亮。
但秦亦还是举起了枪。
有些隐患,必须彻底清除。
有些秘密,必须永远埋葬。
就在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吴长垒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夜空,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秦亦……”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你赢了…杀光我们…你就赢了?”
秦亦持枪的手稳如磐石:“有何遗言?”
“遗言?哈哈哈…”
吴长垒咳着血笑起来,每笑一声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我告诉你…你永远赢不了…祝想容…祝想颜…她们迟早会知道…”
秦亦眼神一冷。
“知道什么?祝家灭门,皆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调换了锁龙骨,祝家怎么可能被灭门?”
“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
吴长垒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秦亦,“我已经调查了很久,倘若不是你去祝家,不是你调换锁龙骨,祝永利也不会被杀,祝家更不会被灭门…”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而且…你带着祝家姐妹逃到大梁,从此她们再也回不去故乡,再也见不到父母坟茔,你觉得,当她们知道这一切都与你有关时,还会用那种眼神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