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可凝望着屋顶,眼中一片茫然。
右臂传来的剧痛提醒着她白日那场战斗的惨烈,而师父的态度更让她心中沉重——虽然刚才孙瑶什么都没有说,但聪明如她,再加上对楚长河的了解,她已然知道了一切。
宗门荣誉…
是啊,她从小就被教导,宗门利益高于一切。
可今日在武道场上,面对孙宝林那全力以赴的一剑时,她脑海中闪过的,除了宗门,是否还有些别的什么人或者事呢?
那一刻,她的心似乎有了些变化,她的心好像再也不像原来那般…心系宗门了。
那首《青玉案》,那首“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以及今日观战时投向自己的目光,都让薛可凝心跳的很快。
而人有时就是如此奇怪,越是想什么的时候,就会越快跟想念的事情碰面…
于是正胡思乱想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薛可凝眼神一凛,左手悄然摸向枕下的短匕——虽然受伤,但武者本能仍在。
窗户被无声推开,一个身影轻盈地翻入房中,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薛可凝悬着的心瞬间放下,而且跳跃起来。
“秦公子?”
薛可凝先是一怔,随即松了口气,尔后她手中的短匕松了下来。
秦亦站在窗边,一身深色衣衫几乎融入阴影。
他看着床上的薛可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抱歉,唐突来访…薛姑娘…伤势如何?”
“你怎会来此?”
薛可凝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声音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当然了,她心里还有点担忧,因为她清楚秦亦跟朝天宗的关系——准确来说是跟楚长河的关系,楚长河可不想看到他,而秦亦正是因为清楚这点,所以才会偷偷在这个时候来。
“我…”
秦亦一时语塞,他总不能直说“我担心你所以偷偷来看你”吧?那样薛可凝会怎么想?
薛可凝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秦公子夜探女子闺房,若传出去,怕是有损清誉。”
这话本是调侃,说完她才意识到其中暧昧,脸上不由一热,而且因为她伤情太重的缘故,一下说完这么长的话,就连呼吸都重了。
秦亦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后,一股清冽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玉盒中躺着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花瓣如冰似玉,花蕊泛着淡淡金芒,即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能看出它的不凡,而且雪莲花上还冒着丝丝凉气。
“这是…”
薛可凝瞳孔微缩。
她虽年轻,但见识不浅,立刻认出这是传说中的天山雪莲,世间四大神药之一,有起死回生、快速疗伤的神效,这等宝物,江湖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秦亦竟然随手就拿了出来。
“雪莲对外伤内损皆有奇效。”
秦亦走到床边,将玉盒放在小几上,“你明日还要对战辛夷,若不能恢复,恐有危险——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危险,因为我见辛夷伤的并不比你轻,所以你们明日是肯定无法交手的。”
薛可凝怔怔看着他:“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药物再珍贵,也是用来救人的。”
秦亦淡淡道,语气却不容拒绝,“如果人没了,还要药物做什么呢?再说了,你若觉得过意不去,日后还我一朵便是。”
说着,他已开始动手处理雪莲。
只见他指尖微动,那朵雪莲竟在他手中缓缓化为粉末——这不是内力,而是某种精妙至极的手法控制,或者说是北疆雪莲的奇特之处,因为它们都生活在极寒环境之中,特质极为脆弱,只要稍微用力,它们就会全部变为粉末,直接内服即可。
随后,粉末落入茶碗,加水搅匀,很快化为一碗乳白色的药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秦亦丝毫没有分心,而且也没有因为北疆雪莲是四大神药或者它多珍贵就表现的多舍不得,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能不能治好薛可凝,或者减轻她现在的伤痛即可。
薛可凝静静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小到大,她身边所有人都告诉她要以宗门为重,要坚强,要拼搏,哪怕是她师父,之前她还觉得,师父就像父亲一样,可今日的事情,让她看清了,所有人都没有像秦亦这样,不问胜负,只关心她的安危。
“来,喝了它。”
秦亦端着药碗坐到床边。
薛可凝想要自己来,但右臂受伤,左手又不便,她努力起身,最后尝试几次,都失败了,眼神有些可怜无辜的看向秦亦。
秦亦看出她的窘迫,轻声道,“我来吧!”
说完,秦亦走上前去,然后伸手伸到薛可凝的脑袋下方,微微用力,便把她的头举高一些,可无论头抬的多高,薛可凝的腰却使不上劲,一直起不来。
秦亦见状,只能再说一句,“冒犯了。”
随即,他一手小心地扶起薛可凝的腰,一手扶着薛可凝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这个姿势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薛可凝能闻到秦亦身上干净的气息,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秦亦则尽量保持动作轻柔,一勺勺将药液喂入她口中。
虽然知道这个动作是因为他要帮自己,帮她喂药罢了,可薛可凝从小到大,哪里有过跟其他男子有这种亲密举动的时候?
所以,薛可凝的脸瞬间红了,心里小鹿乱撞,至于她在想些什么,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药液入喉,一股温润的力量顿时流遍四肢百骸。
薛可凝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臂受损的经脉正在被这股力量温和地修复,内腑的震荡感也在迅速减轻,北疆雪莲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四大神药之一。
一碗药喝完,薛可凝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些,呼吸也平稳许多。
秦亦将她轻轻放回床上,正要起身,薛可凝忽然伸手想拉住了他的衣袖,只不过,因为受伤的缘故,薛可凝的动作自然不能像原来那般准确,所以她的手摸过去的时候并未摸到秦亦的衣袖,反倒握住了秦亦的手。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薛可凝像是被烫到般松手,脸上绯红一片,低声道:“秦公子,多谢…不对,是不好意思…我刚才并不是要…我是想…”
“不必客气,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
秦亦也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明日对辛夷,你有什么想法?”
薛可凝沉默片刻,诚实道:“其实…若是以我现在的状态来看,明日我根本无法比武,可是…你也知道朝天宗目前的情况,所有的希望都在我身上,尤其是我师父还特意找过我,所以这一场比试,我不仅必须上场,还要必须赢才行!否则,我无法向朝天宗的师哥师姐们交代,也无法向师父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