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楼大厅,落针可闻。
魏浦园的道歉声,准确无误的落入所有人耳中。
让魏浦园道歉是一回事,听到魏浦园道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场景,在座的所有江陵书生们,说实话之前连想都没有想过,而现在却实现了,半个时辰之前所遭到的魏浦园的各种嘲讽和羞辱,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和消除,这一刻,他们只想大叫。
所以,在沉默过后,就是振聋发聩的欢呼。
因此,魏浦园的道歉声,很快就淹没在了所有江陵书生们的欢呼雀跃声中,至于魏浦园,倒是变得无足轻重起来——毕竟他也道过歉了,而且又输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哪怕让江陵书生再嘲讽他几句,江陵书生都怕耽误自己的时间。
“我能走了吗?”
说出那些道歉的话,是魏浦园有生以来,所做的最屈辱的事情了,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因此在说完之后,魏浦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点逃走。
不过,前后左右都挤满了江陵书生,他想走都找不到路径,他喊了一句,却被完全淹没在江陵书生的欢呼声中,如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能走了吗?”
魏浦园再次大喊一声,只不过,声音比起第一次来要小了不少,带着不少认命般的感觉。
“……”
这个时候,江陵书生的呼喊声变小了许多,然后愈来愈小,最后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魏浦园猛然抬头,还以为他的呼喊得到了回应,结果等到他看清秦亦做出的噤声手势后,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没有人在乎他说了什么,他突然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确实,江陵书生们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甚至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即使听到了,他们也不会因为他的要求有所改变,毕竟,现在在这些江陵书生眼中,魏浦园就是丧家之犬一般。
“你在说什么?”
秦亦看着魏浦园,一脸玩味道。
现在的魏浦园,脸已经肿成了猪头,而且孤身立于春满楼中,显得无比落寞,但秦亦可不会可怜他,因为他走到今天这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罢了,若是他一开始就只是抱着切磋比试的心态,早就跟其他江陵书生们建立了良好关系,又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我说…”
不知为何,现在的魏浦园,竟然不敢抬头仰视秦亦的眼睛,他低下骄傲的下巴,声音小了许多。
“我能走了吗?”
“……”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却在安静的春满楼大厅中回荡,清楚的落在每个人耳朵中。
只不过,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所有人依旧站在原地,魏浦园身前,还是那道人墙,犹如铜墙铁壁般矗立在他身前。
“让他走。”
这个时候,秦亦摆了摆手说道。
“是,秦公子!”
刚才还岿然不动的江陵书生,听到秦亦这句话后立马做出了动作,所有人答应一声后开始后退,很快就留出了一条路,直通大门。
只不过,这条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像是一条狗道一般,江陵书生们是故意的,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最后再羞辱魏浦园一次。
魏浦园也有所察觉,只不过成王败寇,现在的他能走出春满楼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资格要求什么呢?于是他低下头,什么话也不说,快速的穿过了这条狭窄小道,逃也似的离开了春满楼。
“哈哈!”
魏浦园刚出门,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笑声,对他来说无疑是种天大的讽刺,好在,春满楼外面的大街上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并没有人发现他的狼狈。
其实从上元诗会一开始,春满楼内外都挤的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只不过刚才第一道烟花炸响后,此起彼伏的烟花秀在护城河畔接连上映,那些本来在春满楼外的读书人,此刻都跑去看烟花秀了,所以外面才显得空空荡荡。
魏浦园出了春满楼,闻着空气里飘散着的淡淡火药味,整个人感觉更不好了,好在春满楼距离护城河畔并不远,穿过一条笔直的大道,就能看到护城河畔那些围栏的影子。
今夜月亮正圆,月华明亮,视野很好,魏浦园很快就寻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都绷直了身子。
“邓仲元!”
魏浦园几乎是鼓足了浑身的力气,愤怒的大喊了一声,而他用力太大,牵扯到了脸上的肌肉,喊完之后疼的呲牙咧嘴起来。
现在的魏浦园,对于秦亦以及其他江陵书生的仇恨值并不是多高,反倒是对于邓仲元的愤怒值达到了罕见的高峰,因为他觉得倘若不是邓仲元私自离开,刚才他也不用那么屈辱的道歉!
“邓仲元!”
魏浦园直接冲了上去,也顾不得脸上的肿痛,怒气冲冲的指着邓仲元道:“谁让你出来的?啊?告诉我,谁让你出来的!”
“谁让他出来,关你什么事?”
“你——”
说话的人不是邓仲元,魏浦园立马转身,刚要教训说话的人,结果人就愣住了:“孙…孙少侠?你…你们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