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春满楼。
上元节诗会以丁健书的一首诗开场,同时也被这首诗彻底推向了高潮。
林弘毅对于丁健书这首诗的点评,其实归结起来也就四个字罢了:我不如他!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评论就算了,可听可不听,但不要忘了,林弘毅是谁?那是江陵第一才子,可以说是江陵诗词界的第一人!
林弘毅这个称号,可不是随便给的,而是林弘毅这些年参加大大小小各种诗会、每场诗会都夺得头筹夺下来的,所以这个江陵第一才子的称号货真价实,所有江陵书生正是深知这点,所以对林弘毅非常推崇。
所以林弘毅能这么说,足以说明丁健书这首诗的含金量多高!
至于林弘毅到底是为了捧丁健书、为江陵书生撑门面,还是实事求是、当真觉得如此,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弘毅为他们开了先河,他们只需追随林弘毅的脚步便是!
因此在林弘毅评价完之后,江陵书生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再次大声喊叫起来。
“看看,这就是我们江陵才子的实力!”
“就这首上元诗,你比得过吗?”
“还什么东齐第一才子?现在怎么没话了?我看你是吓傻了,不敢写了吧?”
“叫啊,继续叫啊,不是狂的很吗?”
“呵呵,从我们江陵随便找一个读书人,就不是他这种外地人能比的,他一时间被吓的不敢出声,也是可以理解的!”
“……”
霎时间,江陵书生仿佛占据了舆论最高点一般,对着魏浦园狂轰乱炸,而魏浦园短暂的沉默,让这些江陵书生觉得他肯定是怕了,这更让他们幸灾乐祸。
“你们在狗叫什么?”
待大厅的声音小了一些,魏浦园这才开口,而且开口就是嘲讽:“我刚才之所以没有开口,是因为我在思考一件事情,而且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没说话,也不知道你们急什么!”
“什么事情?”
魏浦园一开口就先卖了个关子,一众江陵书生闻言也有些好奇,遂问了起来。
接下来,魏浦园脸上划过一抹冷笑,随即道:“我在思考,难不成这就是天下人口中的大梁文都?这就是天下人口中的江陵才子?就这种诗,能让你们如此夸赞?”
“……”
眼看着江陵书生们的脸逐渐阴郁,魏浦园脸上的笑容却愈来愈盛,果然,笑容从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时,魏浦园继续开口道:“告诉你们,就刚才这种诗,别说是在江陵,哪怕是在我们东齐,也算不上什么太惊艳的佳作,结果你们对它却如此追捧,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们江陵的文学水平,真有外界吹嘘的那么高?”
“……”
这话一出,江陵书生们就笑不出来了。
丁健书这首诗好不好?
答案自然是好,要不然这群江陵书生也不能夸——起码不能这么没心没肺的夸,可真说丁健书写的诗达到什么程度,那也不至于。
毕竟丁健书平时就不像林弘毅那么出名,今天能写出这首诗来已经超水平发挥了,所以也不能苛求这首超水平发挥的诗能达到何种境界。
因此,魏浦园这么一嘲讽,众人就有点心虚了,因为他们没听过魏浦园的诗,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水平,一众江陵书生皆是沉默下来。
魏浦园见状,脸上更是得意。
随即他便走了出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春满楼一楼大厅里摇头晃脑,振振有词。
突然,魏浦园站定,微微颔首。
紧接着,一句句上元词便脱口而出。
“玉斗璇霄,冰轮碾夜,万春如沸。
火树星桥,银蛾乱扑,九陌鲛绡缀。
香车暗逐,罗衣巧笑,绣幕半遮珠翠。
恍然见、云间紫凤,衔来去年灯字。
鳌山幻彩,莲瀛浮霭,一霎鱼龙星坠。
暗尘随马,明月逐人,何处寻芳辔。
东君先到,重楼深处,已换旧时桃李。
惟余我、阑干独倚,看光溅泪。”
“……”
安静,还是安静。
在魏浦园写完这首词之后,春满楼迎来了今天晚上最长时间的安静,全场落针可闻。
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魏浦园写的多差——倘若魏浦园写的真差,现场不会安静,所有人都会幸灾乐祸的抨击他,而现场之所以会如此安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魏浦园写的太好了,一群江陵书生就算想嘲讽他两句都找不到嘲讽的点。
所以,此刻的安静,震聋发聩。
“这就是你们江陵书生的度量?”
这个时候,魏浦园嘲笑发声:“就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吗?我现在已经写好了上元词,你们连评价都不敢评价了?若是如此,江陵也不过尔尔!”
“……”
今天晚上的金句怕是“不过尔尔”了,因为光是从魏浦园嘴里都已经出现几次了,说林弘毅不过尔尔,说丁健书不过尔尔,说江陵书生不过尔尔,现在就连江陵在魏浦园嘴里都是不过尔尔!
如此这般,江陵书生自然心中有气,可气归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能做的,唯有沉默。
“好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