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春满楼的氛围有些诡异。
一面是夸夸其谈、大夸特夸的遂州书生,遂州书生们不过十余人罢了,但是他们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上百人一样,偌大的春满楼大厅里,回荡的全部是他们的声音。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场那么多江陵书生就跟哑巴了一样,全部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发一言。
其实他们也很聪明,虽然刚才支持林弘毅,可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他们跟林弘毅还不是夫妻,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还愿意替林弘毅出头?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时候,就算丢人也只是林弘毅自己丢人罢了!
再说了,别看他们都是江陵书生,但是平时也都是竞争关系,谁不想压别人一头?而且林弘毅作为江陵第一才子,平时都是压他们一头的——不对,其实林弘毅压他们何止一头?
所以,现在真看到林弘毅没了往日的风光,说实话,他们心里还是有一丝兴奋的,其实这也应了那么一句话,最仇恨你的永远是你的同行!
或许,这也是这些江陵书生的格局。
而坐在最后面的薛可凝和辛夷都急坏了,就像是选秀节目里自己支持的偶像,最后得的票数却不如别人多——这个比喻并不恰当,是应该得的票数还没有公布,但是却隐隐有落败的趋势,她们不太能接受这个局面。
尤其是她们还不懂诗词,辛夷率先问道:“为什么我觉得那朴义的诗没有比林公子好呢?我觉得那位林公子的诗更好!怎么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觉得朴义的诗更好呢?”
薛可凝闻言,喜上眉梢,终于有人的感觉跟她一样了,于是附和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写的不都…差不多吗?”
“而且人家林公子先写的,连想都没想——那个朴义不仅后写,而且还想了那么久!”
“……”
秦亦听完她们的话后只是笑,随后道:“你觉得倘若真是林公子写的好,现场那么多江陵书生,会不说话吗?”
“……”
两女闻言默然。
林弘毅刚写出诗来的时候,那些江陵书生叫得最凶了,可是等朴义的诗一出,这些江陵书生反而跟哑巴了一样,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其实,薛可凝和辛夷也猜到了答案,只不过她们不愿接受罢了…
这个时候,朴义走到了林弘毅旁边,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弘毅写的诗,笑道:“林公子这…字写得不错嘛,远在我之上!在下佩服佩服!”
说着,朴义还对着林弘毅拱了拱手!
“……”
林弘毅的脸瞬间红了。
朴义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大家比的是诗,你如果夸就夸诗,可是他夸的却是林弘毅的字,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根本看不上林弘毅写的诗!
不等林弘毅开口,朴义又笑道:“林公子,要不你再写一首诗?不然今天这一千两的彩头,在下拿的有些心虚啊?”
“……”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读书人来说,是不需要什么评委点评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搭眼一看一听就能知道。
而林弘毅的态度也早已预示着,他承认自己的诗不如朴义。
“朴公子…大才,在下佩服!”
说着,林弘毅朝朴义拱手作揖,随后道:“今日见了朴公子,也让在下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这彩头,朴公子当拿!”
“……”
这番话出口,说明林弘毅认输了。
而林弘毅无论是从格局还是谈吐来说,却也当得起江陵第一才子,因为若是换作其他人,这个时候或许会气急败坏的放上几句狠话,然后走了。
林弘毅不但没有甩头就走,反而还夸赞了朴义几句,由此可见此人的心胸多么宽广,就连秦亦看了都有些佩服。
林弘毅说完这些之后,又对身旁那些原本支持他的江陵书生道:“各位兄台,我辈读书人,不能固步自封,在下在江陵待了多年,一直活在江陵第一才子的赞誉之中,止步不前。”
“去年听到秦公子的《水调歌头》后,在下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这也是在下闭门进修的原因,而今日看到朴公子之才,在下汗颜不已!”
“所以在下决定,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会继续闭门进修,在下不妄想达到秦公子的境界——毕竟秦公子之才,万里无一,百年不遇,等在下进修几天,能够超过朴公子的境界就够了!”
“诸位,告辞!”
林弘毅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弘毅虽然有格局,但心里还是有气的,所以走之前还不忘阴阳了朴义几句——他故意说自己进修半年就能达到朴义的境界,是说明朴义就算这次赢了他,也没比他强多少,过段时间就能超过。
至于秦亦,林弘毅说他永远超不过,再一次拉高了秦亦的高度,也是对朴义说秦亦的诗词都是抄袭的一种反击。
本来还很高兴的朴义,在听完林弘毅的话后,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可是现在林弘毅已经走了,他想反击都没有机会。
可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算完,想了想,冷笑一声道:“之前只听说过林公子的大名,说江陵第一才子如何如何,在下心向往之。”
“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嘛!也怪不得林公子那么惧怕秦亦,甚至就连他抄袭诗词都听不出来,现在看看,也不能怪林公子,因为——”
说到这,朴义故意拉长了话音:“因为林公子也不怎么样嘛!”
“……”
这话说完,全场再度安静下来。
其实朴义这话说的很难听了,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了,那么多江陵书生听了虽然有气,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挨骂的是林弘毅,不是他们。
而且林弘毅都比不过朴义,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跟人家说三道四呢?
“公子这话说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