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凡。
船舶自从驶离古凌县码头，在傍晚穿过云凌江并不宽阔的支流之后，已经来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江面，粼粼波光中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江面两侧是云州与宿州交界处的绵延高山，陡峭的崖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
白日里抬头看，只能见到云雾缭绕的峰顶，黑黢黢的岩壁上偶有苍松倒挂，更显得险峻异常。
而此刻夜幕降临，两岸山影如巨兽蛰伏，森然欲噬人。
江水深不见底，暗流涌动，却因深度而表面平静如镜。船行其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唯有船底偶尔传来低沉的暗流声，似深渊中的某种存在正悄然窥伺。
这本是沈叁精心布置的必杀局——两岸绝壁，前无去路，后无退途，可谁也没想到，局势竟在此时诡异地僵持住了。
“秦亦，你真当我们不敢砍？”
沈叁眼中露出一抹狠色，只可惜，现在天色太黑了，仅靠火把的那点光亮，并不足以让秦亦看到他的表情，所以也达不到他想要的震慑效果。
秦亦双手环胸，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摆了摆手说道：“让你砍呢，快点！”
“你就不担心这一船的人替你陪葬？他们现在可都昏睡不醒，只要这船一沉，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沈叁咬牙切齿道，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能把他大哥二哥杀了的人，确实不是泛泛之辈——他真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和怜悯之心？他真就不怕一船人替他陪葬？
他…还是个人吗？
可他又确实没有从秦亦身上察觉出半点习武之人的内力波动，所以心中很是疑惑：一个没有内力的人，他是怎么杀了老大和老二的？
阴沟里翻船，还是秦亦耍了阴招？
若是自己动手的话，一定不会给他耍阴招的机会和手段，直接提剑上去，先把他的双手和双脚全都废了，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耍阴招！
但想是这么想，沈叁还是希望以兵不见血刃的方法先控制住秦亦，所以才废话连篇。
秦亦闻言大笑：“放你娘的屁，劳资根本就死不了，什么叫替我陪葬？他们是替你们陪葬！”
“……”
此话一出，对面一群人脸都绿了。
沈叁得到的情报，秦亦不会武功，但是轻功和暗器尤其厉害，这也是沈叁没有选择贸然动手的原因，所以这条船真沉了，他们或许危险，可对于轻功极佳的秦亦来说，还真不会有事，纵使这江面宽约数百米，也不过是一蹴而就的事。
“你就不管他们的死活？”
沈叁气急败坏道：“你怎么那么没良心呢？”
秦亦听到这都笑了：“给他们下了蒙汗药，让他们昏睡不醒的人是你们，要砍断绳子让船沉了的人也是你们，不顾他们死活的人同样是你们，你哪里来的逼脸跟我讲良心？”
“……”
被秦亦这么一怼，沈叁瞬间说不上话来。
现在这种局面对他是极为不利的，越往后拖对他越不利，因为下的蒙汗药量并不是太大，船舱里的人过一会就要醒了。
他倒不是担心这些人醒了会影响战局，而是怕他们听到秦亦说出自己的身份，毕竟几百口子都知道他们是康王派来的杀手，到时候盛平帝还愁找不到证据对康王下手？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了！
想到这，沈叁突然下定决心，说道：“你不是不怕吗？给我砍断一根绳子！”
“……”
接到命令之后，围在桅杆下的几人都互相看了一眼，有点心虚，毕竟这船要是沉了，他们同样也活不了啊！
可是沈叁已经发话了，他们还不能不听，好在只是砍断一根绳子，不至于有太大影响。
于是，其中一人手起刀落，砍断一根帆绳，本来被风鼓吹起来的船帆，在帆绳断落的那一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呼啦”一声，直接被夜风吹的呼呼作响。
本来安静航行的船舶，在这片船帆被吹乱之后瞬间改变了方向，不再顺着原来的航道往前航行，明显改变了一点方向。
只不过，天上的乌云早就遮蔽住月光，江面上黑漆漆一片，众人只能凭感觉感受方向，却不知道船头朝着哪里行进。
之前航向正确之时，一个晚上，两侧悬崖峭壁中间的夜风就能吹着船帆，让船舶驶离这里，而现在夜里值班的船员被蒙汗药迷晕，船帆也被解开了一块，若是船头朝着任意一侧的悬崖撞去，最后就会落个船毁人亡的局面。
砍完这一刀之后，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些忐忑。
而沈叁明显是下了狠心，他就不信秦亦真的不在乎那么多人的性命！
倘若秦亦只是孤身一人，那他可以不需要什么好名声，可是他知道，秦亦是镇国公府和宰相府的乘龙快婿，而云骑卫大将军宁忠和中书舍人古月容都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可以不在乎名声，可是镇国公府和宰相府不能不在乎！
秦亦真的不顾全船人的死活，这事情早晚会传到朝廷那里，到时候，无论是镇国公府还是宰相府都会遭受牵连，秦亦那么聪明，想不通这个道理？
所以沈叁就是反应过来这点，所以才铤而走险让人先砍断一根绳子，看看秦亦的反应，看看他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色厉内荏！
好在，沈叁赌对了。
在砍断一根绳子后，秦亦皱了皱眉，开口了。
秦亦也没有料到对方真敢砍绳子，这群人是真虎啊，这船沉了，自己不会有事，可是他们是真的都会死啊——当然了，就算这船不沉，他们也活不了，在他们打自己主意的时候，就注定必死无疑。
不过最后一刻，秦亦还是改变了主意，倒不是可怜那么多无辜之人死掉，而是正如沈叁所想，他怕这件事最终会影响到镇国公府和宰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