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流出一滴泪来,那泪却在划过脸庞时凝结成冰。
话才说完,她整个人便没入了冰水中。
她亲手打碎了他面上的光鲜,将他害成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难怪他恨自己恨得厉害。
马车在雪地中急速前行,整个车厢也跟着颠来倒去,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昏沉中。
言罢,他猛地钻出马车,一扬马鞭,那一双马儿霎时扬起马蹄飞奔起来。
时锦用牙咬住车帘,被缚住的手使力攀附着车壁,勉力维持身形,不被半没的车厢拖入冰水中。
他凉凉笑了两声儿,“黄泉路上,有你和齐二爷陪着,也不冤”。
“抓紧了,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康仕诚话语中的兴奋让时锦的心跟着惊了惊。
齐墨璟双腿勾在车辕上,上半个身子死死拽着她不肯松手。
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先时康仕诚才磕了头,这会儿正正落在了自己身上。
时锦被倏忽奔跑的马儿颠得身子跟着一个踉跄,额头撞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她想要爬出马车,却不想马车陡然一沉,半面车身落入冰河之中。
时锦此时浑身早已冰透,便是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越是年幼,便越是将自己的身世憋在心中,一点点压抑着,生恐被发现,又恐被赶出家门,这路便也越走越偏。
那人的力气极大,撕扯着她,想要将她彻底拉入水中。
她话还没说完,康仕诚的眼中忽的露出些警惕之色来。
随着身子脱离马车,他整个人也随着冰水一点点往下沉坠。
两道身影往下沉坠,几乎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康仕诚听她这般说,又一下子捏住了她的下巴,那双凌厉的眼紧紧盯着她,仿似想要从她面上瞧出些什么,“你同情我?”
怪笑两声儿,他面上显出些兴奋来,“没想到,齐二爷来的如此之快!”
时锦只顾得在冰面上深吸一口凉气,底下的人早已坠着她往下扯去。
时锦却不想与他一道儿去死,她深吸口气,“康仕诚,我可以医治你的……”
突得,她只觉脚底一沉,一道浓黑的影子抓住了她的脚踝。
齐墨璟想喊她,却早已冻得失声儿。
奈何那两匹并行的马却好似发疯了一般,疯狂刨着前蹄,想要挣扎出去。
“不,”时锦赶忙矢口否认,“你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隔着暗沉沉的水,他仿佛瞧见时锦生动的模样,一颦一笑,俱都软在了他的心坎上。
“崔时锦,我不同意。”冰冷的水入了喉,想起她说不要自己了,那股心痛比冰水还要让人窒息,“我不同意……”
眼睛一点点合拢起来,最后一个念头却是,他要找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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