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锋看着沙丘下的水稻池。
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波澜。
顾云锋忽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爸，把这个吃了吧。”
顾夕递过来一个百阳根，那是她偶然发现的一个包治百病的好东西。
“你还留着呢？早说让你吃，你就是不听话！”
“我这个病是慢性病，吃了有啥用？”
“我的病能挺！”
顾云锋又咳嗽起来，他一边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一边推开了顾夕递过来的百阳根。
“爸，你听话，看你咳嗽得，整晚整晚睡不着，我多心疼你知道吗？”
“你打小就偏头疼，吃了这个，就能好，你就是不听话！”
顾云锋拼命地抑制住自己的咳嗽。
顾夕头忽然一疼，然后也用力抑制住了。
“爸，你别憋着了，我知道的。”
“你是不是也开始头疼了，你骗我也骗不过。”
顾云锋一阵咳嗽，顾夕
的头也一阵剧痛。
两人本来推来推去的百阳根，一下掉到了沙丘上。从沙丘上滚了下去。
沙丘下蹿过来一只沙鼠，一下叼起百阳根，跑远了。
顾云锋站起来，把手里的菜刀甩了出去。
菜刀没有砍中沙鼠，沙鼠很快消失不见了。
“狗东西。”
顾云锋大怒，就要冲上去追。
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连菜刀也不往回捡。
又坐回了沙丘上。
眼泪里蕴着泪光，却在努力憋着，不往下掉。
可是顾夕已经哭出来了。
当顾夕开始啜泣的时候，顾云锋的眼泪也止不住了，大滴大滴地掉在沙子上。
一直以来，父女二人谁也不敢提最后日子的到来。
拿到百阳根的时候，已经距离任务截止日期不远了。
父女二人仍是推来推去。
都希望对方能在死前少一些痛苦。
可是谁也不肯先用。
甚至就在这最后一个夜晚，他们仍然想让对方吃了药，睡一个好觉。
可是，百阳根也丢了。
菜刀也飞出去了。
一切都在宣告着明天的末日即将到来。
这个场景完全摧毁了父女俩最后的心理堤坝。
眼泪止不住的，哗哗地下流。
无声而迅疾。
两人谁也没有提最后的日子。
明天，不忍看。
顾云锋轻轻把顾夕揽在怀里，就像小时候经常保护她那样。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没有任何语言。
也没有任何安慰。
生命的离别，对于自己来说，显得次要的。
他更不舍的，是女儿。
可是顾夕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呢？
如果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得父亲百年长寿，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现在连这个，她也做不到。
逃不开的命运。
躲不开的死亡。
天上的霞光渐退，父女二人的影子在沙漠上慢慢拉长。
似是一座已经腐朽的雕塑。
霞光同样照着南崖区。
这个区里有一道长长的悬崖。
几乎所有的资源都生长在悬崖底。
此刻。
崖底的一块大青石上，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对着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