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娶那天,挂着串铃的四套马车把新媳妇拉进堡门时,全镇几千口子人全跑出来看,黑压压地挤了一街筒子人。一见到丑女,所有的人都只会瞪眼、不会眨眼,只喘气、不说话,一个都督堡都被这沟里女子的美貌震傻了。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说,阎部长马脸、鼠目、鸡腚嘴,没有一点儿帝王气象,娶沟里女子要烧身哩!
都督堡在近百年中从未娶过一个娘娘沟的女子。一百年前,一个姓郭的大皮货商为他的三儿子娶了娘娘沟的一个寡妇。为此他把一驼队的粮食和铜钱卸在了娘娘沟口的青石壁下,自贡井的盐包一包压一包,直垒到把鱼形纹饰堵严。
寡妇进了门,郭姓家族却遭了难。在以后的三年里,老当家的和他的七个儿子以及旁门近支的十几个男丁相继横死。有的在去北草地经商的路上神秘失踪,尸骨全无;有的躲在家中却被塌落的窑顶活活闷死。一剩下的男丁是寡妇生下的儿子,才两岁,被人偷偷地包裹了,装在马料口袋里混出都督堡,远远地逃到太原城去了,算是为郭姓存续下一线血脉。
另一位与娘娘沟女子有染的是一位干部。民国三十七年,贺龙将鍕率大鍕北上打绥远城,在都督堡设了兵站。兵站的粮秣干事偷偷地给娘娘沟运去两胶皮车麦子,求娶一个沟里的女子。当年在沟里主事的是奎元的父亲壬清老汉。他叹了一口气说:“一念你是个,二念这两车麦子救了全沟百十口子的命,我送你一个女子,你睡上三天吧。记住,只三天!”
粮秣干事在镶外不扎眼处号了一间土窑,壬清老汉亲自把女子送了来。那女子的头上套了一个黑布口袋,齐脖根处扎紧,把一张脸蒙得死死的,身上却一丝未挂,只是宽宽地裹了一条自荐皮袍。壬清把她背进屋,送上炕,她极痛快地就把皮袍脱了,不遮不掩地裸露出一个奶白色滑润的身子。粮秣干事怜惜地赶紧用棉被把她裹了。
娘娘沟讲信用,送来的是个处女。三天三夜,任你揉来搓去,总是曲意逢迎、百依百顺。只有一件事她拼死也不肯顺从,那就是解开蒙脸的黑布套。三天三夜,粮秣干事硬是没能看见她的脸。
他动过硬的,在拼挣撕扯中,他只是用剪刀铰下了她的半截发辫。那是一缕极美丽的丝发。梢端微卷,酱赤色,莹莹有金属光泽;置之口鼻前,有异香。
三天期限一到,壬清带着几个瘦狼似的刀手来接人。
粮秣干事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说:“有这三天,我这一世都不会再娶别的女子当婆姨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让我看一眼她的脸。我得知道我惟一的女人是谁。”
壬清仰天长叹道:“看吧,看一眼你小子的命就算活到头了。”说完,他亲手解开了女子头上的布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