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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都容易忘事,胡老板,而今,你还记得我不?
腹腔内的所有器官好像都被彻底抽掉,变得一片空无,而那颗仿佛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就在这片空无中一直往下坠,坠得我整个人空空荡荡的,不着边际。
我突然就有了一种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赶紧一个转身,装着将身后本就敞开的包厢门拉得更开,趁机将手搭在门把上,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对着包厢内的小姐们说道:
不好意思,各位姐妹,我在这里谈点事,全部都先出去,今天所有费用找公司报销。还有,麻烦帮忙关下音乐。
小姐们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我身边走过,带着阵阵香风倩影,当最后一个姑娘走出大门之后,我再次转身将包厢门关上。
当门就快要完全合拢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小二爷的脸出现在了狭小的门缝外面,面对着他的询问眼神,我再不克制内心中的强烈杀机,冲着前方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二爷眉头一扬,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呯的一声,包厢已被死死关上,身后,一片安静,唯有包厢最里头自带的那间厕所里面,似乎有着某种悉悉索索的奇怪响动。
我松开始终握着门把的手,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对面的那个人,淡淡说出了两个字:
方五!
自从多年前的那一次,在廖光惠的示意之下,龙袍海燕双双出马,联合我们兄弟一起,以绝对压制的实力重创了方五之后。
方五就不再是以前那位也算是有着自己势力的一方豪雄了。
江湖就是如此,墙倒众人推。
被更强者打败之后,那些曾经比你弱小的,对你摇尾乞怜,甚至靠你吃饭的人,往往却还会给你加上最后的一击。
顷刻之间,方五几乎是失去了一切赖以生存的东西。
但是,纵然落魄至此,他却也从来没有退出过江湖。
最初,他投靠了当年和自己一起出道的兄弟李老妈子。
后来,李老妈子也想学着廖光惠皮春秋一样漂白,和人合作干起了渣土和土建垃圾回收的生意,全付精力都投入其中,也就无暇过多顾忌方五。
大概是去年开始,方五就在市区销声匿迹了,有说他又重操旧业去广东做起了物流;也有说,他是吸毒出了事;还有说,他去乡下搞养殖。
总之,虽然众说纷纭,却并没有谁真正在意过他。
自古江湖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在这功利之极的现实社会,这片毫无人情味可言的冷血江湖,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失了势的流子,一个步入中年的过气大哥。
就如同所有的人一样,我也以为从此之后,方五完了。
至少,江湖上,再也不会因为他而泛起哪怕是一朵浪花。
所以,皮廖之战开始之后,从头到尾,我连想都没有想到过方五居然也掺和了进来。
看来,从今天之后,我必须要记住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真的是不能得罪,一旦结仇,就会如影随形,纠缠一生。如果非要得罪这样的人,那就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哈哈哈哈,胡老板,好记性啊,我这种没出息的老麻皮,你都还放在心里,也不冤枉我这些年对你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一番心意哒。来来来,请坐!
方五大笑着指挥身边人挪开了位置,我走了过去,在坐下之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就我们得到的消息,动手打廖光惠的是一个瘸子,一个年轻的瘸子。
可是通过刚才的一系列举动来看,方五行动灵活得很,并没有丝毫不方便。
而且,这些年方五老了很多。虽然不过是四十上下的年纪,但岁月如刀,刀刀蚀华年,只要眼睛没瞎,就绝对不可能说他还是一个年轻人。
但是,小二爷却又明明告诉我打廖光惠的人来了。
那么,这个人不是方五,又到底是谁?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情不自禁就打量起了方五身边的那几个陌生年轻人。很显然,我的样子已经被方五看了出来,他再次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
胡老板,是不是在找那个瘸子啊?
既然已经被点穿,我干脆也不掩饰,后背往沙发上一靠,光明正大的观察起了包厢内的所有人。
越看我就越心寒。
方五身后有三个人,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按道理来说,这个年纪都应该是刚出道不久,至少都还残留着年轻人所独有的几分本能的羞涩和单纯。
几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之间,长时间目不转睛的相互对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多少都会有点尴尬和不自然。
但是这三个长相外表各不相同的家伙,在面对着我的目光之时,却无一例外,居然都没有半点退缩或闪躲的意思。
他们所表现出的那种老练和冷静,绝对不是几个初出茅庐的小混混能有的,那必定是一帮见过无数风浪,受过无数磨砺的老江湖,老流子。
在这一刻,我已经可以肯定,招标会那天,跟在金子军身边的陌生人,就是眼前这几位。
这两年方五到底干了些什么,他的身边,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一帮不同凡响的手下。
眼前,这个秃鹫一般的老男人,还是以前那个被我搞定过的方五吗?
收回目光,我没有回答方五的问题,而是故意颇为挑衅地对着他一笑,说:
方五,越玩越回头了啊。你和李老妈子一起出道,算起来比金子军还早两年,当初也算是个有字号的人,而今跑过去给他当马仔了?
哈哈哈哈哈
方五闻言,不但不生气,反而再次摇头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拿着酒瓶给我倒起了酒,然后,一手端着酒杯递到我面前,另一只手上的酒瓶在杯沿上轻轻一磕,呯的一声脆响之后,也不管我喝不喝,自己仰起脖子喝了起来。
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方五却好像从来都没喝过酒一样,还在自顾自的咕嘟咕嘟大口喝着,直到整整多半瓶啤酒被他全部喝完之后,把脑袋一低,一边擦拭着嘴角的酒液,一边将手里的酒瓶倒转过来,向我示意已经喝干净。最后,才将酒瓶往桌上一放,笑吟吟的说:
哈哈哈,胡老板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方五啊。谈不上马仔,谈不上,我和金总,只是有共同的目标,硬要说呢,我觉得应该叫合作比较好。
哦,怎么个合作法啊?
哈哈哈,胡老板,你这么说就不地道了。连廖老板我们都打了,你说还能怎么合作?办你们啊!
说这段话的时候,方五脸上始终都带着笑容,所以,这也让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最后那四个字。
就算我的养气功夫再老,再想不动神色,当这句话出口之后,也还是受不了了。
我脸色一沉,坐直身体刚要说话,方五却又立马接着说出了下一句:
对了,听说这几天,你们到处在找打廖矮子的那个瘸子。来,不用找了,都是老朋友,他也想见见你呢。瘸子,瘸子,别弄了,出来吧,胡老板到了。
随着方五的招呼,厕所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应答。
声音含糊不清,好像正在憋着一股劲,中间又还夹杂着另外几声奇怪的呻吟,一时之间,我并没有听出是谁。
半分钟后,厕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厕所里面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拿着纸巾擦拭裆部拉链的位置:
妈了个逼的,谁说的上头之后更舒服,老子只在酒里头放了一粒药,这个婆娘就人事不省,像头死猪不说,还吐了我一裤子。
那一刻,由于背光,我还没有看清说话之人的相貌。
但是,透过门缝看去,厕所明亮的灯光之下,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瘫在地面上,嘴角两边满是白沫和呕吐痕迹,被高高掀起的裙子依旧搭在后背,内裤已经被脱到了膝盖弯,雪白的屁股旁边,是一滩肮脏不堪的秽物。
这个女孩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但我认识她,我知道她是场子里面的一个陪酒小姐。
我也终于知道刚进包厢时,听见的厕所里的那些奇怪响动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