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妙的关系,错综复杂的纠结,注定会死恩怨难明,埋下隐患。
可是,故事复杂,现实却往往简单。
真正导致刀疤成办了阿标,从而一举成名的原因,仅仅只是一个生活糜烂的女人而已。
在九镇,曾经有过一个身材高挑,长相秀美、颇有名气的漂亮女孩,叫做刘茵。
这个女孩其实并不是一个在道上混的小太妹,但是却彷佛对于流子有着一种天生的癖好与喜爱。
就我所知,前前后后,刘茵跟过的流子就不下十来个,甚至和袁伟、小二爷、险儿三人都曾经扯上过关系。
其中有一段时间,刘茵的男朋友就是拳皇。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刘茵天天跟着拳皇到处玩,也就理所当然的认识了阿标。
于是,接下来的故事就出现了很多版本。
有人说,是因为某天晚上,拳皇带着刘茵去找阿标的时候,阿标喝多了酒,又觊觎刘茵很久了,于是硬生生把拳皇给打跑了,然后强奸了刘茵。
还有一种说法,则是三个人在房内,阿标临时出了点事,要拳皇先去处理,拳皇一走,剩下的两个人就勾搭成奸。
总之,众说纷纭,传言四起。
对于这些,我是都不太相信的,基于我对阿标的了解,我想,阿标就算要搞,也应该是甜言蜜语,悄悄撬了拳皇的内胎,而不会蠢到明目张胆的强奸。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阿标确实上了刘茵,而拳皇也确实火冒三丈。
拳皇想要报仇,自己没有实力,也绝对不敢单枪匹马和阿标冲突,于是拳皇求助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刀疤成。
刀疤成义无反顾,立马答应了下来。
他唯一的顾虑就是不想牵连大哥老鼠,刀疤成凶狠是凶狠,却也绝对不是个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人。
他当然知道,阿标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的大哥现在绝对不想和这个人发生任何冲突。
于是,他首先去找了老鼠,问明了老鼠的态度之后,他决定自己干。
就在老鼠开的啤酒机场里,刀疤成演了一出不逊于国产电视剧的狗血情节。
他当着很多赌徒的面,跪在了老鼠跟前,感谢了老鼠的抬举之恩,说今后只要老鼠还有用他的地方,照样二话不说,提刀就来。
然后,他给老鼠磕了两个响头,转身站起来,将大哥的称呼也变成了东哥,对着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各位老大、前辈、朋友都听好,我刀疤成而今不是东哥的人了,老子搞什么事都不关他老鼠的事。有仇有怨,对我不舒服的,只管来找我刀疤成本人就是的!
说完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刀疤成、拳皇还有一个叫做马货的小子,三个人在凌晨一两点钟左右,带着三把杀猪刀,跑到了阿标家里。
拳皇叫开了阿标的门,三人进去之后对着毫无防备的阿标就是一通乱砍,据说当时刀疤成一定要挑了阿标的脚筋,在拳皇的苦苦劝阻之下,这才罢休。
按理来讲,奸猾狡诈如阿标,被人砍了一顿,伤好之后一定会大肆报仇的。
但是后来却为什么任凭道上流言四起,刀疤成名声大振,却也毫无动静呢?
因为,他被刀疤成吓破了胆。
砍几刀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刀疤成三人砍完之后,刚出门不久,刀疤成却又一个人提着刀冲了回来。
他一进门,半句话都不说,一把抓住已经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阿标,将阿标的右手死死按在地上,一刀就将阿标右手食指剁了半截下来。
然后,他居然又将自己的左手,也摆在了阿标的眼前,说:
阿标,你不仁不义,勾引二嫂,身为大哥却搞了兄弟的马子,老子是绝对要留你点东西的。不过,你和老子无冤无仇,我下你哪里,就还你哪里!你不舒服,可以找我,我天天都在街上。
言毕,刀疤成抬手一刀,将自己左手食指剁了同样长短的一截下来。然后,他坐在浑身是血的阿标身边,极为轻松地一边和阿标聊着天,一边用打火机烧烤了两根手指,确定都不能接上了之后,这才转身而去。
本来就是小辈恩怨,而且也确实是阿标勾引兄弟女人,理亏在先,再加上前段时间与我们兄弟那场事情的影响。
阿标出事之后,三哥方面并没有做出任何动静,更没有人找刀疤成报仇。
于是,就凭这件事,少了半截手指头的刀疤成,一跃成为了年轻一辈之中风头最盛的大哥。
人和人之间的命运,有些时候就像是两条看来平行的直线,实际上,在未来的某个点总会相遇。
元伯和刀疤成就是这样,两人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条直线。刀疤成当大哥的时候,也正是我把很多生意交给了元伯的时候。
两个毫不相关的人,都处于各自人生中春风得意的时刻。
人得意了,混好了,交往的人自然就多,跟随的小弟马仔自然也多。认识的朋友小弟太多了,自然也就良莠不齐,有好有坏。
正是这些良莠不齐的小弟朋友,让这两个原本各不相关,行走在自己生命轨迹上的人,走到了一个致命的交集点。
大约是在几个月前,我和三哥之间的矛盾刚起,险儿还没有跑路,胡玮也还没有坐牢的时候,元伯身边就出现了一个既像是小弟又像是朋友的人。
这个人叫做何向阳,很伟大很光明很具有时代特色的一个名字,他是元伯初中时期的同班同学,据说还在读书时,他们两人的关系就相当不错。
那还是何向阳刚跟着元伯还没多久的某天晚上,在自家迪吧里面,元伯将他正式介绍给我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
我这个人看人比较怪,和人初次见面,我一般都很少注意那个人的长相谈吐气质等大地方;相反,我比较喜欢观察他人不经意间表露出来的一些细微举止,比如眼神、语气、坐姿等等。
何向阳留给我的第一印象,让我并不是很感冒。
虽然表面看起来他就像是大多数刚出道的小流子一样,见到我之后非常的客气,非常的礼貌,可我就是觉得这个人的眼神不对。
他看着我的眼睛中并没有那种初出茅庐的小流子们普遍有的青涩、热烈、坚定,也没有那种真心真意的崇拜与激动。
从这个人表现出来的过度夸张煽情的热诚中,我感受到的是一份隐藏在淳朴外表之下的,远超过他真实年龄的世故和圆滑。
在与何向阳聊天的过程中,元伯因为和他比较熟,和我也是兄弟,所以中间曾经有几次插话进来,态度比较随便,说的话也并不是很讲究很恰当。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能看见何向阳嘴角一侧会轻微地扯动几下,这是鄙视的感觉。
其实,鄙视没关系,元伯的说话确实不着边际,鄙视也是正常。
但糟糕的地方在于,何向阳将这种鄙视掩饰得太完美,他甚至能够一扭过头去就满脸诚挚地看着元伯笑。
这也正是导致我对此人不感冒的一个重要因素。
元伯虽然有些愚鲁,有些笨拙,但怎么说也要算是何向阳的半个大哥,他何向阳之所以能在我面前夸夸而谈,也完全得力于元伯。
无论怎么讲,他都实在是没有鄙视元伯的资格。
事后,我曾话里带话的点过元伯一次,元伯也不是很放在心上。他觉得何向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个人读书的时候对他不错,现在他出头了,能帮到的地方,尽量帮一下也没关系。
听元伯这么一说,我也就没再多讲,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主观看法,加上也确实不是个多么大的事,点到即止,明者自明,多说也是无益,何必多言。
这是一个让我至今都后悔没有做好的事,既然已经看出了那个人的性格,我本应该打断元伯的腿也不能让他们在一起继续玩的,可我却偏偏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元伯死之后,通过多方了解,我摸清了整个事件的详细内情,也知道了何向阳的生平所为以及他的真实为人,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巨大的错误。
身为大哥,想尽一切心思保护小弟,是天公地道的分内之事。
所以,是我胡钦的愚蠢和失职,才导致了元伯的死。
何向阳年纪只比元伯大一岁,同样不到二十,但是某些地方却表现得甚至比元伯、贾义这些同龄的老流子们更为圆滑、势利,原因在于,他虽然不是一个流子,却是一个骗子。
确切的说,他是一个做了三年多传销的人。
初中刚毕业的那年暑假,元伯正式投到了我的门下,何向阳则去了广东打工,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引上道,在广东他只待了三四个月,就去了广西来宾。
在那里,他做了一个什么医药科技公司的业务员,更直白的说就是,他成为了二十一世纪初某个传销网络中最低级的一个人头。
何向阳在头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敢夸夸其谈,而且说话之间,一边不露痕迹的拍了我的马屁,一边又毫不突兀的显示了他自己的过人之处。
由此可见,这个人的口才还是不错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短短一两年时间之内,何向阳就成为了他们那个传销网络在来宾地区的中层骨干之一。
如今,通过政府部门的打击和各种媒体的大力宣传,现在大家都应该知道了传销赚钱的方法就是人头,骗人头。
何向阳能够成为中层骨干,当然也同样是靠拉拢了不少的人头。
他骗了无数的人,其中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同学,有朋友,有亲戚,还有家人。他甚至在两三年前,就已经找过元伯。
如果当时元伯不是跟着我打流,帮我看场,有着不错的收入了,也许他都会跟着去,成为千万传销大军中光荣的一员。
但是,话说回来,这可能也是好事。
假如当年元伯真跟着何向阳去了,现在或许会和几十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套间,每天早上起来做早操,对着镜子喊加油;或许,元伯现在活得很落魄很潦倒,很被人看不起,甚至有可能因为当上了传销骨干被抓,正蹲在号子里面吃公家粮。
但是,只要他没有跟着我打流,起码,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而不是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座春来长草,秋至上霜的孤坟。
在广西的那几年中,凭着三寸不乱之舌,何向阳想必一定过得很是春风得意。
不过,世间万事,种前因,就必有后果。
那个时候骗人无数的他万万不会想到,三年以后的祸根,就在他得意的时刻种下了。
在被何向阳骗得苦不堪言的无数受害者当中,有一个来自九镇的女孩。
这个女孩姓马,她有个哥哥,多年以后,她的哥哥成为了贴遍我市大街小巷的通缉令上的二号重犯。
在江湖上,我们叫这个人为马货。
刀疤成还没有正式出道的时候,就有两个关系玩得相当铁的好兄弟,一个是拳皇,另一个就是马货。
他们三个中学毕业之后,迫于生计的刀疤成和拳皇就先后踏入了黑道,开始打流。机缘巧合之下,先入行的刀疤成拜了老鼠做大哥;而拳皇却成为了三哥得力手下阿标的一个小弟。
刚开始马货并没有打流。
最初,他是在九镇一家洗车行帮人洗车赚辛苦钱,后来刀疤成跟着老鼠混,有点名气了,认识人多了,就介绍他到一家理发店做了学徒。
大概也是在这个时期,马货的妹妹辍学了,马货原本是想拜托刀疤成或者拳皇帮忙,给他的妹妹随便介绍一点什么事做。
谁知道,马货妹妹的心却要比马货野得多,根本就不愿意待在九镇,一心坚持想要出去打工,赚大钱。
于是,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马姑娘在qq上认识了一个朋友的朋友何向阳。
之后某天,马姑娘给家人留下了一封信,说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外面做大事业,答应帮她,她要出去赚大钱,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家人的命运。然后,拿走了家里仅有的几百元钱,年幼无知的马姑娘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去广西来宾的路。
两个多月之后,杳无音信的马姑娘终于联系上了家里,哭泣不已,苦求家人的帮助,说如果想要回家就必须要五千元钱。
马货家里顿时一片大乱,他一个大字不认识的父亲,东凑西借都只弄到两千元钱,最后是刀疤成和拳皇两个人一起为马货凑齐了剩下的三千,就连马货父亲去广西来宾的几百元路费,都是刀疤成一手掏出。
马货父亲来到来宾之后,老老实实交了钱,却还被何向阳那伙黑了良心的人软禁一个多星期,发现实在没有油水可捞了,这才放他带着女儿回到了九镇。
这件事,让原本就欠下了刀疤成很多的马货感觉欠得更多。
马货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远远要比那些天天嘴上叫着兄弟铁聚的流子们强上很多。
因为,他至少晓得知恩图报,晓得朋友义气。
他一直都想要为刀疤成、拳皇做些什么,可惜除了时不时的帮两人染个头理个发不收钱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一年多之后,马货才终于等到了一个还债的机会。
这些年来,看着当初平起平坐的兄弟都已经过得有滋有味,至少比自己当个理发店学徒要强上百倍了,这个原本看不起打流的年轻人,心态也多少起了些变化。
无论是为了报恩也好,还是为了改变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也好,马货都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所以,在刀疤成为了拳皇的夺妻之恨,决定去办阿标,并且不想拖累大哥,而公开宣布与老鼠各不相干之后,往日那些兄弟却没有一个来帮忙的时候,马货来了,提着刀来了。
九镇老人们口中有句话说得好:除死无大祸,讨米不再穷!
社会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人?
不怕死的人和什么都没有的人!
刀疤成不怕死,马货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们办了阿标!妥妥当当的办了让九镇六帅都吃尽苦头,却一直没有办倒办妥的阿标。
于是,他们一战成名,在人们的口中,刀疤成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老鼠屁股后面混饭吃,有些料,带着种的马仔,而是一个手段狠辣,实力强横,办掉了义色手下得力大将阿标的新一代大哥。
马货也不再是小理发店里面任人喝来唤去,屁颠屁颠陪着笑给人洗头按肩的学徒小弟,他凭着什么都没有,再差也不怕的精神一举越过了拳皇,成为了刀疤成团伙的二号人物,衣着光鲜的另一位大哥。
当上大哥不久之后,马货就发现了另一个机会。
前一个机会他抓住了,让他还了债,报了恩,转了运。
这次的机会,他当然也一定要抓住。
因为,马货明白,只要抓住了,他就可以解恨。
解那个辱父欺妹,还差点让他倾家荡产的深仇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