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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险儿的离去和胡玮的关押所带给我的愧疚与伤感,也渐渐开始缓和了下来。我终于又回到了习惯的生活轨迹之中,熟悉的那个江湖也重新出现于眼前。
在最近的这几个月里面,九镇呈现出了一个相当奇怪的局势,我与三哥那一夜的决裂,所带来的一部分影响也开始正式显露了出来。
那晚发生的事件给我和三哥两方面都造成了一定的打击,在廖光惠的干预和政府关注之下,我和三哥都保持了足够的低调。
廖光惠的地皮还有些关卡没有打点好,与我约定的拆迁也就还没有开始,但是我们兄弟的迪厅经过一个多月的装潢,已经重新开始营业。
于是,每天我除了在迪厅坐坐之外,就是约人打打牌,偶尔喝点小酒,去号子看看胡玮,无惊无险,平静度日。
三哥那边也是一片风平浪静,甚至在九镇都很少看到他,终日都是忙忙碌碌东奔西跑,不过这样也好,避开了两人碰面时所带来的那份尴尬与不堪。
通过我和三哥的事情,身为九镇另一号大哥的老鼠,也得到了政府方面相应的关注,但是这种关注的程度却理所当然远远要比我和三哥两人小得多。
换句话说,相对于我们两个,老鼠还是自由的。
按理来说,在这个我和三哥都迫不得已,需要低调做人、明哲保身的时刻,本应是老鼠一展雄心,大事扩张的良机。
但是,这个看似瘦小孱弱,偏又让人感到无从捉摸的可怕男人,却再次显示了他手段老辣,聪明无比的一面。
他并没有乘虚而入的抢班夺位!
甚至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老鼠除了给稳坐头把交椅的三哥与风头正盛的我不断传达出自己的好意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他都不常上街,整天就呆在自己的养殖场里面,连啤酒机场都少去。
谁都能看出来,老鼠也在刻意的保持着低调,保持着比我和三哥还要更低调的低调。
一开始没有人能看懂他的本意,每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奇怪万分。但是诧异过后,几乎所有人又都释然了。
在这样的释然之中,九镇的所有流子,都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老鼠,看懂了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个里面又分为了两种。
比较低级一点的想法是认为,通过我与三哥的一战,老鼠自愧不如,所以低头向我们认输,不再有争雄天下之心。
有着这种想法的包括了九镇大部分的小流子。
而高级一点的想法则是认为,老鼠这样是不得不为。因为现在这种敏感时刻,如果他敢强出头的话,势必得罪的就是两方势力。只要风头一过,等待他的必将是两方人马最大可能的打压,一时意气之争所带来的后果很可能是前功尽弃,老鼠这样的聪明人绝对不会去犯这样的错。相反,他采取现在这样的姿态,还最大可能的与我们建立了良好关系,左右逢源,过自己的日子,这才是他想要的。
抱有这种想法的流子不多,但是里面包括了我、三哥、小二爷、明哥、保长等等,等等。
这种想法的确不能说是错,因为在当时那段时间之内的老鼠,确实史无前例的与我和三哥两方面都建立了堪称良好融洽的关系。
不过,多年以后的现在看来,我们的这种想法也绝不能算对,就算非要说对,那也只是对了一小部分而已。真正完全猜中了老鼠心思的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叫做地儿。
当时是一个晚宴,我们兄弟都在讨论着老鼠一系列怪异行为背后的真正目的,当所有人都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地儿边用餐巾纸擦着双手,边斜着两只眼睛,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话:
没有什么鸡巴想不通的,老鼠就不是这么个人!他这么搞就是装宝(装傻),等机会到了,你看他搞不搞死你!扮猪吃老虎,这句话你们都不懂吗?
地儿的话,一针见血,但是,当时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们都以为,这个平日里并不以智计见长,甚至还有颇些糊涂度日的好兄弟,只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并没有多大意义的闲话而已。
我们错了。
多数,并不见得就代表正确。真理,永远都只会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老鼠的本意其实很简单:时机未到,养精蓄锐。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想法却骗过了我,骗过了聪明绝顶的小二爷,也骗过了雄才大略的三哥和谨慎一生的明哥。
于是,这才有了后面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江湖巨变!
不过,老鼠却唯独骗不了平日大大咧咧,简简单单的地儿。
这是为什么?
就是因为地儿简单。
在他的生命中,兄弟就是兄弟,爱情就是爱情,人生就是来享受,生命就是要尊重,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心目中原本的那个老鼠就是真实的老鼠。
他简单,所以,他不受骗。
我们都太复杂,复杂到被各种各样的想法蒙蔽了自己心灵的同时,也蒙蔽了自己的判断。
难得糊涂,说起来容易,真能做到,才是人生大境界。
前面说过因为我与三哥那一晚的事件,后续影响开始逐渐显露了出来,导致我低调了,三哥隐形了,老鼠蓄锐了,那么九镇是不是彻底平静了呢。
不!
事情的发生总是多个方面的,所造成的影响也一定不会是单一的。一方面的影响让我们几位大哥开始消停的同时,另一方面的影响却更加的恶劣。
前面也曾说过,九镇的江湖状态在当时那几个月是很奇怪的。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一句老话,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们安息消停的时候,往往正是后浪们开始乘风飞扬的大好时机。
以往的九镇,都是各自随着各自的大哥讨生活,但是这次不同,我与三哥的翻脸,也彻底撼动了陈旧牢固的江湖秩序。
而十三鹰的一夜成名,又大大刺激了那些原本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小流子。
于是乎,那个没有大哥笼罩的九镇,一时之间群雄并起。彷佛一夜之内就突然冒出了很多认识不认识的,旧的新的小团体,而且当中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癫狂、悍勇。
那段时间的江湖,也再没有了任何的秩序与规矩。
只有实力!
就在这样残酷的生存环境里面,在这样基数庞大的一批疯癫人群当中,终于冒起了两个颇为响亮的名字。
也正是因为这两个人的横空出世,从而引发了一系列的血案大案,其中就包括了我市黑道三大奇案之一的商贸城枪击案,与九镇那次著名的万人上书。
当然,也扯出了我们兄弟牢记心中已久的一笔老账!
那两个名字,那两个平凡之极,早已经成为了红尘旧事的名字,这些年来,却经常在我的回忆中不断涌现。
虽然我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但我知道,记住了这两个名字的人绝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九镇上下,无论是穷凶极恶的道上流子,还是平凡度日的普通百姓,这么多年来,一定也会在有意无意之间想到,在茶余饭后提起。
那两个名字虽然平凡,在它们的背后却分别代表了两条曾经也是鲜活真实的生命,以及两段绝不平凡,让人只能满腹悲凉,无语问天的人生。
这两段生命的表现形式各有不同,很多地方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他们一个是杀人,一个是被杀;一个身材高大,一个个头矮小;一个兄弟众多,一个形单影只;一个气势威猛,一个卑微狡猾;一个让人惧怕之中不免有些尊敬,一个让人痛恨过后也会带着怜悯。
但是这一切的不同,都不能妨碍日后漫长的岁月里,人们将他们放在一起去比较,去评论。
因为,在决然不同的外表之下,他们却拥有着一个最根本的相同点,那就是打流。
这两个人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流子,这也导致了他们两人的一生,都充满了同样说不尽的无奈、艰辛、卑劣、畸形与感概万千
九镇的人们对于这样的两个人一直存在着各种各样,版本不一的评介与判断,就连我本人,也难以避免的在心底下有着一个孰好孰坏的标准。
我想要尽量客观的去描写下面那两个故事,可同时,我却又不得不直面故事背后所埋藏的命运的玄机与无奈,以及那让我复杂万分的情感。
在我心目之中,两个故事各自的当事人,更能让我接受一点的偏偏是杀死我的生死兄弟,本应该与我不共戴天,让我痛恨不已的那一个;而让我感觉有些不太好的,也偏偏是跟着我的小弟,甚至可以算是我本人派系中的那位。
仔细的想了想之后,我还是决定坚持自己一贯的观点:人无所谓好坏,分好坏的只是做出的事情而已。
既然好坏已是难分,情感始终复杂。那么是是非非,对对错错,黑黑白白,就留给大家自己去悟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是,可恨之人又何尝不是一世飘零。
这两个人,兄弟众多、气势威猛、身材高大的那位叫做刀疤成;而与之相反的另一位叫做聂尘。
下面的第一个故事也就先从聂尘开始吧。
因为,他的故事实在是太短,短的就像是他的人生。
他用自己转眼即逝的生命给我,也给九镇所有的人们导演了一出魔幻到超越了现实想象的悲剧;一出让人无言的悲剧;一出我牢记至今,没有须臾忘却的悲剧。
同时,也正是他,引发了一次九镇史无前例的万人联名大上书!
聂尘的真名不叫聂尘,他拥有着一个很好听、很威风、与他卑微可怜的生命有着截然相反的意思的名字。不过为了种种的顾忌,也为了尊重死者安息多年的亡灵,我改下了这样一个名字,寓意尘归尘,土归土,前事如梦,死者已矣。
虽然名字不是真的,但是聂尘的的确确是一个流子,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曾经让人痛恨到咬牙切齿的流子。
正如陈浩南的导师是b哥,而我的一生则在三哥的启发下发生了转变。聂尘也有着一个影响他至深,让他踏上这条江湖不归路的人。就像三哥和我一样,那个人同样也是聂尘的邻居,聂尘叫那个人为哥,而那个人则称呼我为大哥。
十三鹰中,他排名第五,心性灵动,多智有谋,行事间却过于操切,少了一点坚韧和沉稳。
不过,我很喜欢这个人,通常,我喊他小敏。聂尘死的那一年才刚满十五岁。
这是我和险儿,地儿才刚开始跟着三哥打流的年纪,也是一个原本距离死亡很远的年纪。
就像是很多出身卑微的流子一样,聂尘也有着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他的父母亲很早就离了婚,各自又重新组建了家庭。相应,年幼的聂尘就被抛到爷爷奶奶身边,成为了一个多余的人。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聂尘的时候,是和几位朋友一起在小敏家里打牌。
敏哥!
那天,才刚打没有多久,突然间,听见一个很大的叫唤声从门外传来,还带着些许童音的声线明显被刻意压制得有些低沉,故作成熟豪迈的语调里面依然掩盖不了那一份小孩子发自天性的兴奋与雀跃。
随着那一声大喊,小敏家的大门就如同让推土机猛撞了一下般,剧烈晃动着被推开了。我当时的位置刚好是正对大门,顿时就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外面灿烂的阳光透过打开的门,射进了显得有些阴暗潮湿的房内,一个瘦削干巴的半大孩子就那样站在漫天阳光之中,呆呆望着房子里面,阳光洒在他的头顶和肩膀,就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由于光线的突然变化,我一时看不太清他当时的表情,但是,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到了从他口中冒出的那半句话:
敏哥,你说钦哥他们今天会来的
话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那个孩子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具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满屋子人,显得很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目不转睛地呆呆盯着我看了半响,又扭过头去分别看了看小二爷、红杰、险儿、武昇等人,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了小敏身上,嘴唇微微挪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明显因为过于紧张和害羞,而不知该如何表达。
哈哈哈哈哈,聂尘,你胆子只有这么大啊!来来来,进来唦,开着门干什么。
小敏大笑着拉开凳子,跑过去一把将那个孩子搂在怀里,向屋内走了进来,边走,小敏边对着我说道:
钦哥!给各位大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弟,就住我隔壁的,叫聂尘。聂尘,你一天到晚说想见钦哥,想见九镇六帅,都在这里,呐,这个是红杰,杰哥,你也听到过啦。还怕什么?平时天天缠着我念,真看到人反而又没有礼貌了,叫人啊!
大家都纷纷停止打牌,颇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个黝黑瘦小,有些冒失的孩子。
聂尘怯怯的再次看了我们一眼之后,还是紧紧闭着嘴,不敢开口,甚至连头都微微低了下去。
哈哈哈,小敏,不碍事,不碍事。小伢儿,胆子小是正常的,不要紧,你安排他坐好,我们继续打牌啊。聂尘,喏,这里的烟,槟榔,饮料,你要吃要喝就自己拿,别客气哈。
也许是被聂尘当时的那份童真所打动,也许是出于对弱者天生的怜悯心态,那天的我主动发言替聂尘解了围。没想到,却竟然得到了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回答。
钦哥,我不是小伢儿,我快要十四岁哒。
这句话出口之后,我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向了几尺开外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子。
他有着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又圆又亮,像是两颗黑玉做的棋子。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里面没有了刚开始的怯弱与害羞,而是有着某种别样的神采在隐隐流动,似乎有些激动兴奋,似乎又有些不满与不甘。
熟悉之后,我渐渐发现,聂尘完全不是刚进门时给人留下的那种木讷羞涩感觉了。
这个孩子身上,有着一种远远超乎他真实年纪的成熟与机灵。简单的端茶递水之中,他已经很巧妙的把他对于我们的崇拜与尊重表达了出来。
最后,小敏告诉我说,聂尘想跟着我混。
我仔细想了一下之后,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他还太小了,我们而今的这些事,这么小搞不好的。等几年,他长大了再说吧。一个小伢儿,学着打什么鬼流啊,听大人的话,读书去唦!小敏,他跟我就不跟了,要是实在是想出来玩,真被人欺负了,到时候你就出下面,给他帮下忙就行了。
扪心自问,当时说这些话,我的确是有些出于所谓的自重身份,面对着一个崇拜者的装腔作势。
但是,我也是真心觉得自己这样说,是为了聂尘好。
只可惜,有些时候,有些人,他们的人生是由不得别人安排的。
还记得,当时我这句话说过之后,一旁的聂尘虽然没有开口,可他的眼里却又出现了那种微妙的神采。
这次,我看懂了,那就是不服气。
这就是最开始的聂尘,一个敏感,自信,单纯,也有些好高骛远的孩子。
从此之后,聂尘除了和小敏还是走的很近之外,再也没与我们其他人有过太多接触。
一两年的时间,他也有了自己的圈子,虽然他不是圈子里的灵魂人物,更不是大哥,但他毕竟还是在那个圈子里圆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江湖梦。
只不过,就像当年被我赶出九镇之后,迷茫绝望的小兵儿一样,野心勃勃却又同样迷茫的聂尘也进错了圈子。
起初,他还只是和自己圈子里的那些小混混一起,在学校门口敲诈点烟钱、上网钱;慢慢,他就开始发展到了偷蒙拐骗。
最后,虽然依旧年少,却已经被欲望彻底扭曲了灵魂的他,终于找了一条发财的路。
女人!
那些成天出没在街头巷尾各种低级的发廊松骨楼里面的,皮肉松弛,面貌臃肿,打扮低俗靠出卖自己身体赚钱的女人。
换句话说,十四五岁的时候,聂尘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鸡头。
九镇位于一个相对落后闭塞的偏远山区,那里的人们也依旧保持着一些古老而传统的道德观。
所以,聂尘当时所作出的那些离经叛道的荒唐举动,令他彻底蜕变成为了九镇人们心目中的一只过街老鼠。
几乎没有任何正经人能够容忍,一个甚至连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孩子,居然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和那些卖淫女们当众打情骂俏,不仅毫无羞耻,并且还以此为生。
不过,这依旧还不是聂尘短短一生中所走过的最错的路。
鸡头虽然不是个光荣的职业,可里面毕竟也走出了卫立康这样的大哥。
聂尘最错的是:他一路走来,有意无意间遵循着小兵儿当年的足迹,最后,也就理所当然的走上了小兵儿多年前的那条老路。
他开始吸毒。
大概是聂尘刚刚吸毒成瘾的那段时间,也就是他死之前的几个月左右,在小敏的生日宴上,我再次见过他一面。
那次,我和险儿两个人到的比较早,客人们都还没有来,但是聂尘已经在那里了。
小敏让他帮忙打下杂,做点核定菜式,给客人上烟,安排入座之类的小事情。
当时,由于客人还不多,我和险儿也就没有落座,出去抽烟的时候,与站在门口迎客的聂尘有过这样的几句交谈。
哎呀,钦哥、险哥,你们进去坐唦,这街上车来车往,都是灰,又热。进去坐咯,我去给你们倒茶。啊?一见到我们,聂尘就赶紧拿着烟迎了上来,几年的时间过去,聂尘也起了很大的变化。
他还是一样的黑瘦,但是个子却长高了很多,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小孩子的模样。面对着我和险儿,他的表情也不再像当年那样的青涩害羞,而是相当的老练圆滑,奉承阿谀到甚至令人觉得有些猥琐;原本有着独特神采的那双大眼睛不知从哪天开始,已经变得黯淡无神,长着无数暗疮、青春痘的脸上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副萎靡不振,未老先衰的样子。
哎,不用了,不用了,聂尘,你忙你的事,我们就在这里站站,里面太闹了,也闷。你忙你的咯,不用管我们。
虽然聂尘现在对我所表现出的姿态,比起多年前的那次初见要显得更加谦恭有礼。
可我却不知为何,相反感到有些厌恶,只想他快快走开,越远越好。
身边的险儿则将这种情绪表达得更为明显,连看都不去看聂尘递到了他眼前的那根烟,从鼻孔里微微发出了一声闷哼之后,径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芙蓉王,抽了起来。
聂尘显然看出了险儿的意思,只得讪讪然地将递过去的烟又拿了回来,叼在了自己嘴里。
也许是因为我对他更加礼貌的缘故,聂尘点上烟之后,居然再次凑了过来,陪着笑问我道:
钦哥,你那个买码的事怎么搞得啊?要搞好了吧?我就晓得,九镇这个地方,我只佩服钦哥你一个,义色,老鼠,保长只算个鸡巴。钦哥,你发财哒,莫忘记老弟了,也抬下我啊。呵呵呵!
聂尘笑得很殷勤,看着我的眼神中,也在努力传递着自己的善意。只是,张开的嘴巴里,那满口因为过度烟酒和邋遢的生活习惯而导致的黑黄板牙,却让他所有的殷勤与善意,都变得那样虚伪与讨嫌。
呵呵,有机会的,有机会的
面对着他越凑越近,几乎是令人不忍目睹的笑容,我恨不得开口把他骂走。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别人好言好语问到了跟前,却又不得不回答,我只好随口答了一句,赶紧装着看风景,把头转到一边,抽起了烟来。
真的!?钦哥!
烟还没吸到嘴里,我就被聂尘这句突如其来的大喊声吓了一大跳,转过头来,呆呆看着他。
他的眼神一扫平日的颓废与暮气,变得灵光闪闪,隐约之间,居然还放射出了几分当年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