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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十二个人快走到街道中心的时候,胡小白再次发挥了他冷场王的本色,扬着头,趾高气昂地对阿标一伙人大声喊出了这么一句话:阿标啊,乌漆麻黑,深更半夜哒,你个畜生还不回去歇觉,站在街上搞什么啊搞?是不是屁眼发痒,在吃宵夜的地方买黄瓜啊?老子一麻布袋把你装起来,丢到河里去的啦!
各位知道,每当冷场王开口说话的时候,总是能够让周围一片安静,人人侧目,无言以对,引起极大的轰动效应。
当时,冷场王胡玮的这句话就再次起到了这种效果。
据说阿标一伙人闻言转过头来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瞠目结舌,要笑不笑、面面相觑地奇怪表情,呆呆得看着胡玮一伙,没有一个人搭腔。
因为:第一,阿标身为一方大哥,此刻明摆着是在和鸭子吵架,胡玮却非要说他买黄瓜。第二,无论辈分还是年纪,胡玮都要比阿标小得多。他居然洋洋得意的用一种长辈逗弄小孩子的口吻,对着另一个比他要大的前辈说,要用麻布袋装他,还要丢河里!!!
对于这样一句思维混乱,毫无逻辑可言的问句,阿标他们实在是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答。
笑吧,不妥;骂吧,更不妥。
阿标毕竟是个出了名城府极深的笑面虎,片刻的惊愕与尴尬过后,他避开了这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看着已经快走到自己身前的胡玮说道:胡尾巴啊胡尾巴,你也真不是一般的胆子大啊!到而今了,你这么几个人还敢出来到处晃。我真不是一般的佩服你!
怎么地?你的人比我多些啊?九镇是你买的啊?老子晃不得啊?老子屁眼也痒不行吗,你咬我的卵啊?又是一连串貌似有理却又让人无法回答的问句从胡玮的嘴里冒了出来。
阿标再次被问得噎口噎舌,手足无措。
旁边的鸭子再也看不下去,一脸焦急地站了出来,对着胡玮说道:
胡玮,你们几个人还是
但是不待鸭子说完,阿标赶紧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服,打断了鸭子的话:鸭子,你想好啊。老大今天是要办事的啦,不是像平时什么鸡巴见面打个招呼的情况了啊!
阿标几近威胁的话,让鸭子无奈之下,只得默默退到了人群里面。
阿标再次转过头来,看着胡玮说道:砸场子的时候,你们是一路的,胡尾巴,我劝你也莫要给自己惹麻烦了,我问你,胡钦而今在哪里?
阿标,你个狗杂种!你吃了两天饱饭,真不晓得大和小,胡钦这两个字是你喊的吗?胡玮脸上嬉笑的表情没有了,盯着阿标狠狠说道。
阿标不怒反笑,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奇怪的笑容:那好,给脸不要脸,你是不是而今就想搞啊?仗着你有人有刀吗?
就是的,怎么了?!
胡玮步步紧逼,没有丝毫妥协之意,阿标默不作声地与胡玮对视几秒之后,也不回头,只是把下巴稍稍向后一偏,眼睛继续看着胡玮,大声对着后面宵夜摊的方向叫了一声:团宝,莫吃了,别个找上门哒!出来办事!
看到阿标这个反应,当时的胡玮他们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阿标突然叫起了并不在场的团宝。
一秒之后,他们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怎么了?胡钦来哒?
随着一个声音从身后夜宵摊的大帐篷里突然响起,帐篷上厚厚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纷杂不断的脚步声中,黑压压的一伙人,如同乌云盖顶般迎面涌了出来。
陈姑娘打给胡玮的那个电话里面,就说过团宝在现场,胡玮当时和阿标对话的时候,也料想到团宝有可能躲在夜宵摊里面。
但是夜宵摊的大帐篷挡住了胡玮的视线,他完全没有想过里面居然会躲了那么多的人。
这次,十二个兄弟来九镇的最初目的,只是想要看看情况,看到底是不是三哥在这里设了埋伏,要伏击我。
如果是,他们能办就办;不能办,至少也可以退走,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刚到十字路口,当看见阿标那帮人站在街边之后,胡玮几人就都大意了。他们想当然的一致认为,陈姑娘电话里说的那帮人,就只是眼前这二十来人而已,充其量再加上帐篷里的团宝和几个贴心小弟。
所以,他们才主动上前挑事。
结果,等到团宝一行从帐篷里面现身之后,胡玮才知道自己完全错了。
因为,现场的人数足以证明,这远远已经不是伏击的问题了,那几乎已经是三哥集团中,除了核心成员之外的所有外围力量。
三哥是要和我全面火拼!
只有摆场火拼,才会出现这么大的阵势。
可是,等胡玮明白过来的那一刻,他们却已经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几乎是刹那之间,他们十二个人就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
那一晚的十字路口,三哥方面聚集的到底有多少人呢?
用事后很久,陈姑娘的父亲,也就是那个夜宵摊的厨子谈起这件事的说法,来解释一下吧:我日了个杂种地,就真的恶作猖狂!外头街边上的人我都不讲了,老子给你说,我的夜宵摊里头一共是九张桌子,每张桌子六把板凳。那个晚上,除了我和堂客坐的两把之外,帐篷里头,没得一张板凳没有坐人的,我女儿都站了一整晚,没地方坐!你个人好生算算看,有好多人?
六九五十四,除开陈师傅两口子之外,还有五十二,再加上站在外面的阿标他们十几人,再怎么少算,至少也有六十人。
十二对六十!螳臂当车,寸步不退,悍勇吗?
悍勇!
当亲眼看到黑胖的团宝带着无数人马,气势汹汹地从帐篷里面跑出来的那一刻,简杰等人在事后都非常坦诚地告诉我,他们怕了。
虽然他们在出发的时候,就都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但他们不是疯子,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明白这种局势下,动手和找死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事后,有一个人却依旧满脸不服气的表情对我说,他不怕!他想的是:要搞就搞,未必还有谁是金钟罩铁布衫,斧头砍不到肉里去吗?只要老子一鼓作气砍翻几个带头的,其他人自然而然就怂了。
这个家伙想到了这点,却完全没有想到,他的斧头可以砍进别人的肉,难道别人的斧头就砍不到他的肉里去吗?
不过,这个人的思维向来都与众不同的。
所以,他才是语出惊人的冷场王;所以,他才是其他十二只同样彪悍的雄鹰里面,唯一可以脱颖而出的头鹰胡玮。
黑压压的几十人聚集在了团宝和阿标、鸭子的身后,站在最前面一脸横肉的团宝,死死盯着胡玮他们半响之后,说了一句:呵呵呵,也好,老大还要我们等下去水泥厂,现在看来不用去了。阿标,鸭子,只要我们在这里把这些小麻皮搞定了,胡钦和险儿也调不起多大的皮来了,迟早是三哥手里的一碗菜!
搞唦!团宝,有狠你今朝就把我搞死!不搞死我,老子明朝就炸你的屋!谁都没有想到,一直缩在胡玮身后默默无言,向来老实八交的元伯突然站出来指着团宝,毫无惧色。
啪
元伯的话还没有落音,团宝一个耳光就打在了他的脸上:小麻皮,还敢屌啊!啊?打你怎么了?怎么了?团宝扬着一只手,指着元伯,脸上青筋直冒的狂吼道。
元伯捂着脸,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身后的简杰他们跃跃欲试,却又有些不敢,毕竟对方人实在太多。
几秒之后,元伯自己反应了过来,一挥手就要向上冲,那边的人也随之响起了一片躁动。
千钧一发之际,胡玮却出乎意料的一把拉住了元伯。
事后,他告诉我说:如果当时元伯动手哒,搞不出好大的效果,团宝都防着他了。随便动了手,却又没有收到效果的话,我们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胡玮再天真,也毕竟是个流子,一个成了名的流子。
这样的流子,会蠢吗?当然不会!
后面简杰几人看见胡玮拉住了元伯,也都纷纷松懈下来,止住向上冲的势头,站在了原地。
团宝那伙人以为这些小朋友害怕了,被自己的人多势众所吓住了。于是,也纷纷放弃了开打的准备,都只是一脸嬉笑的看着眼前几只待宰的小羊羔。
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平静了下来,在这样的平静之中,胡玮突然向前踏上了一步,以一种奇特的姿势盯着团宝。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神态。
例如,每次生气要办事的时候,三哥都会双眼猛睁,咬合肌突出,然后出手;险儿则是一脸面无表情,死气沉沉,非常阴狠,在出手的那一刻,才会嘴角微微一扬,眉头紧皱,门牙死咬。
而胡玮的习惯是:将头微微向左偏斜四十五度,下巴向外高高扬起,眯缝着眼,嘴巴紧紧闭住,微微嘟起。
当时他就是以这样的一付神态望着团宝,也不说话。
团宝被他越望越不爽,嘴巴一动,刚准备说话的时候,胡玮却抢先开口了:团宝,你打他算什么?有狠你去打钦哥唦,有狠你打我唦!
团宝听了这句话之后,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般,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伸出只手对着胡玮点了点。
然后,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突然手腕一翻,以极快的速度对着胡玮脸上,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同时嘴里爆发出了极大一声喝骂:小麻皮,打你又怎么样?
团宝的速度确实很快,几乎所有人都还呆呆站着,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注意,是几乎所有,而不是所有。
因为,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了,而且反应的相当之快,比先动的团宝更快!
就在团宝的那声喝骂响起的同一时间,另一个声调不高,但是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味道的话音也立马响了起来:老子就要你的命!
话音中,一道寒芒一闪即逝,在团宝的手还没有打到胡玮脸上的时候,胡玮的斧头就已经笔直劈在了团宝的面部正中央。
没有一个人说话,人们都还没有明白过来,眼前这恐怖而血腥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团宝的脸上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长出了一把开山斧,而这把开山斧怎么又会抓在几秒钟前还在劝架的胡玮手上。
群体石化的人群中,甚至连向来机变百出的阿标都是一动不动,着了魔般的不断扭动着自己脑袋,看看团宝,再看看胡玮。
这些在义色的金字招牌下,称雄江湖多年,咸逢敌手的流子们,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几秒钟之前,那几只看上去可怜巴巴,只待宰割的羊羔,却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嗜血的雄鹰!
与呆滞木讷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边的,只有胡玮。
他一脚蹬在了团宝的肚子上面,在团宝整个人往后仰倒的同时,胡玮手腕猛翻,将镶嵌在团宝脸上的斧头狠狠拔出,斧刃上带起了连串血珠,飞溅了他满头满脸。
他却浑然不顾,扭头对着身侧兄弟狰狞一笑,殷红的面孔上,两排雪白的门牙一闪而过,手中铁斧再次高高扬起,仰头大喊了一声:弟兄!搞啊!
余音未了,已经一马当先冲入了憧憧人群
直到这个时侯,被胡玮一脚踹翻在地上的团宝才发出了一声响彻了整个空旷街道的巨大惨叫:啊~~~~~!
曾经有一次喝酒,半醉之后的小敏谈兴大发,他告诉我说,他永远都忘不掉那一晚,团宝的那张脸。
那个深夜,就在悬挂于夜宵摊帐篷顶部的那盏昏暗晦涩的电灯泡照耀之下,团宝脸上,如同天鹅绒般闪烁着暗红荧光的浓稠鲜血,混合不知名黑色的液体顺着两边脸颊不断流下,看起来,就像是漫画书中哭泣的邪恶小丑。
只不过,漫画里,小丑流的是眼泪;而团宝,流的是眼球。
只是一斧,仅仅只是一斧,胡玮就废掉了团宝的一只左眼,让团宝变成了一个边瞎。
从此之后,半瞎子团宝脸上就永远留下了一道从左至右,由上往下,横跨了塌掉的鼻梁和整张脸的恐怖长疤。
一斧头,一只眼,半个鼻子,一道疤!
这还只是开场的第一个序幕,残酷吗?
残酷!
那么,在这样残酷而又悍勇的一战之中,胡玮他们又是如何意气风发的呢?
这得益于一个人,和那个人的一句话。
在日后的江湖中,有些好事的人们对于十三鹰里面的所有人都排了一个名。而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周波,被排在第三,仅仅只次于胡玮、贾义两个。
周波和我们一届,是险儿的小学和初中同学。这个人有种,但是悍勇不及胡玮、贾义,甚至比不上简杰、鲁凯;这个人聪明,圆滑却又比不上小敏;这个人善交际,朋友却也没有康杰多;那么,是这个人和我们私交好?再好却也好不过对险儿死心塌地,日夜跟随的小黑;仰或是这个人老实?大家口中最厚道的却一直都是元伯。
那么这样一个看起来并不出众的人,为什么却偏偏可以位居第三呢?
排名的那个人没有给我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人排的名。
但是,如果说让我来排名的话,也许我会把周波排在第一。
因为,周波的身上,有着一个在二十来岁年龄段的年轻人当中极少会有的长处,稳重老成!
周波年纪轻轻,但是为人处事间,火候拿捏之老道甚至都要远远超过大多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平时哗众取宠出风头的事,很难看到这种人的踪影;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这样的人却往往能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诸葛亮为什么能留下千古第一智者的形象,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稳!
当胡玮骤然发难,砍下了震撼人心的第一斧,并在所有对手都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单枪匹马率先冲入敌群的时候。
稳重老成的周波立刻就大声说出了一句话。
正是因为那句话的存在,才直接导致了他们十二个人在这一场敌我势力相比悬殊,本应必败的火拼中意气风发地绽放出了耀目光彩。
否则,就绝对不会有日后的九镇十三鹰,连十三根鹰毛都不见得能凑齐!
周波的话是这样说的:千万莫搞散哒!!以胡玮为中心,一路冲!
周波的话,让独自一人已经冲在了最前面的胡玮略缓了一缓步伐,其它刚准备四散砍杀的兄弟们也毫不犹豫地收缩聚集在一起,肩靠着肩,彼此相携相持,从头到尾都紧紧跟随在胡玮身后,至死不分!
一场代表着挑战和镇压,崛起与衰落的搏死拼杀终于开场!
流子也是人,也会怕,但是流子和正常人之间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
正常人可以因为恐惧、害怕、牵挂等原因避开打架斗殴之类的事。他们知道,不打这一架,也许会受气,也许会委屈。但是不会带来麻烦,不会让自己失去赖以生存的空间。
因为,他们不靠打架吃饭。
可流子恰恰相反,虽然流子也同样会害怕,会恐惧,会有牵挂。但有些时候,流子再不愿意打却也不得不拼了小命去打。不打,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受气,不仅仅是委屈。而是天大的麻烦,他们会失掉面子,会失掉兄弟,会失掉尊严,会失掉名声;而这一切,恰恰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所以,流子们纵有万分不愿,却又不得不羞耻地承认:我们真的靠打架吃饭。
刚开打的时候,简杰、周波、小敏、鲁凯,他们的心底都很害怕,都很恐惧,他们怕在这么多人,这么多的刀棍之下,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再也见不到爱的那个姑娘,再也不能回到自己家中柔软舒适的床上,再也晒不到明天温暖灿烂的太阳。
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十二个年轻人,每个人都高高举着手上的家伙,死死跟随者胡玮的步伐,就像奋不顾身的飞蛾一样扑向了那熊熊燃烧的大火
他们不是国难当头的战士,不是舍生取义的英雄,却如此不顾一切地拼死搏斗,为得是什么?
也许是为了日夜相伴的兄弟;也许是为了那份丢不起的面子;也许是为了江湖人仅存的一丝尊严;也许是为了对大哥的忠诚;也许是为了飘渺虚伪却又人人看重的义气;更也许是为了日后的诸般利益。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点,不管为了什么,当一个人可以抛开自己的恐惧,去做一件风险极高,根本就无法预知后果的事情的时候。那个人就算是一个坏人,他的勇气却也绝对值得尊敬!